第 1 章

    鎮(zhèn)上唯一的超市開業(yè)，傳單發(fā)遍方圓幾十公里的各大小村莊還不夠，財(cái)大氣粗的老板請了省城的舞龍隊(duì)，鑼鼓隊(duì)，架勢絲毫不亞于當(dāng)前鎮(zhèn)上高中出了個都城大學(xué)的高材生。

    周邊村里不管老的，小的，都趕了個大早趕往鎮(zhèn)上，生怕錯過這熱鬧。

    鐘晴緊鎖著眉頭穿梭在人群中，手里牽著個滿臉雀躍的小屁孩，路過超市，門口炸開鞭炮，她下意識伸手護(hù)住身旁男孩的耳朵。

    爆竹碎屑炸裂，飛至她頭頂頭頂，又彈落至地，帶來細(xì)微的疼痛，鐘晴低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加快了步伐。

    她想迅速逃離圍城圈看熱鬧的人群，手里牽著的男孩定在原地不動，眼睛瞪得渾圓，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超市門口的舞龍隊(duì)，臉上是止不住的欣喜。

    “晴姐姐，我想去超市看看？”鞭炮聲即使停下，周圍也依舊人聲鼎沸，跟屁蟲扯著鐘晴的衣擺，聲音拔高，眼巴巴地望著她，生怕她拒絕。

    那眼神，那表情，但凡是個稍有母愛的女人都能被他軟化。

    很可惜，鐘晴不吃這套，她對著不到她腰際的小男孩笑了笑，一只手無情地扯開拽住她衣角的那只手，嘴角上翹，面色輕松：“不可以，今天來接你已經(jīng)是破例了�！�

    小男孩當(dāng)即癟嘴，眼看就要往地上賴，鐘晴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胳膊，借力他站直，臉上笑容分毫不減，一大一小僵持著。

    忽然，男孩眼珠滴溜一轉(zhuǎn)，眼淚跟不要錢一般順著臉頰往下滾落，整個人撲到她懷里，帶著濃濃的哭腔：“媽媽，我知道家里沒有錢，我不吃糖了，我聽話，我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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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哭邊抱住鐘晴大腿，眼淚鼻涕一把蹭在鐘晴的褲腿上。

    可謂是聞?wù)邆���，聽者落淚。

    周圍瞬間圍上幾個母愛爆棚的婦人。

    “哎喲，孩子哭得這么慘，孩子他媽，買個糖也沒幾個錢，今天鎮(zhèn)上這么熱鬧，討個彩頭也是好的呀�！�

    “這再窮，給孩子買糖的錢能花幾個吧？”

    更有甚者，上來一步，半蹲著探頭哄道：“別哭了，要不阿姨給你買�！�

    場面眼見就要控制不住，鐘晴臉色速變，換上哀怨的神情，順勢將小男孩摟進(jìn)懷里，抱得緊緊的：“致遠(yuǎn)，媽媽知道你想吃糖，可這不是沒辦法嗎？醫(yī)生說了，你這個牙不能沾糖，你怎么就是不聽呢？牙都壞成這樣了，上次帶你去省城補(bǔ)牙花的是你爹在外面辛苦倆個月攢下來的，”鐘晴越說越哽咽，完美營造出一個丈夫在外打工，家里小孩不懂事的少婦形象，“家里是沒什么錢，可冰箱哪天沒斷過肉和蛋，只要你想的，媽媽哪樣沒答應(yīng)過你，這實(shí)在是你不能吃糖啊！”

    鐘晴演技相對于男孩的不在一個層次，周圍湊熱鬧的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幫誰。

    “唉，這當(dāng)媽也不容易，小朋友你也要體諒體諒你媽媽�！贝蟾攀且�起了他人的共鳴，人群中有人接話。

    但凡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站出來，那么第二個，第三個就會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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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家里沒個男人，你媽媽肯定很辛苦�！�

    “小朋友不哭了，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一大一小，在這左一言右一語中，牽著手，紅著眼，其樂融融地走出了人群。

    沒走遠(yuǎn)幾步，兩人都換上冷漠的表情，臉上再也不見那人群之間顯露的“母子情”。

    “以大欺小，不要臉�！�

    “寧致遠(yuǎn)，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我就把你丟在大街上信不信，你這么會演，長大不當(dāng)演員可惜了�！�

    寧致遠(yuǎn)撅著嘴：“今天要不是你，我就能去柳城找我爸了。”

    鐘晴目光閃爍，其中緣由不便她開口，寧致遠(yuǎn)的父親寧金材進(jìn)城務(wù)工，留下梁翠帶著寧致遠(yuǎn)在家，走之前說好穩(wěn)定下來便接她娘倆進(jìn)城，梁翠在家枯等三年，一個人忙前忙后，等來的卻是看也看不懂的離婚協(xi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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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人世界即使齷齪，他們也會找塊遮羞布掩飾那腐朽不堪的畫面

    因此在寧致遠(yuǎn)眼里，父親依舊是那個逢年過節(jié)見面給他買玩具的好爸爸，是掙錢養(yǎng)家，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可在梁翠眼中，那個男人卻只是那拋家棄子的負(fù)心漢。

    寧致遠(yuǎn)前些日子同梁翠吵了一架，他是個人精，挑了梁翠不在的日子，砸了存錢罐，留了張字條“我要去找爸爸了�！�

    自己一個人便去了鎮(zhèn)上車站，梁翠看到字條當(dāng)即哭了，央了鐘晴將人帶回來。

    鐘晴在心底嘆了口氣，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哪有世俗而言，她蹲下身，理了理男孩的衣服，平視他：“媽媽今天都快給你嚇?biāo)懒�，你想見爸爸為什么不跟媽媽商量？�?br />
    “媽媽不會愿意的，”寧致遠(yuǎn)聲音沮喪，“她總是一個人偷偷哭，”

    “媽媽對你不好嗎？為什么想見爸爸？”

    “好，”寧致遠(yuǎn)揚(yáng)起笑容，眼里有光，卻又轉(zhuǎn)瞬黯淡，“可是爸爸也很好，我也很想他”，他擠出一個笑容，話里卻帶著小心謹(jǐn)慎，“晴姐姐，真的跟他們說的一樣，爸爸不要我和媽媽了嘛？是因?yàn)槲也还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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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晴起身，搓了搓他的頭發(fā)：“不是。”她想要開口解釋，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小孩的脾性來的快，去得也快，又或許是過于成熟，已經(jīng)懂得掩藏內(nèi)心，寧致遠(yuǎn)雙手握住她的手，抱怨道：“別弄壞我發(fā)型，”

    “你難過了，所以我開心了，我請你吃米糕�！辩娗缡栈厥�，故作開心地岔開了話題，心底卻是一片悵然。

    大人世界里的不堪，即使再過小心地遮掩，可孩子終歸是敏感的。

    一大一小往前行，誰也沒留意身后超市門口坐著個男人。

    一直在觀察他們的男人。

    超市外有兩個搖搖車，搖搖車旁放置了幾個藍(lán)色塑料凳供人休息。

    此刻，凳子上坐著個男人，一雙長腿隨意搭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好看的桃花眼上挑，黑色的眸子微瞇，唇角上翹，帶著幾分慵懶的欲。

    “真是對戲精。”齊津撇了撇嘴自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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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精力一直放在周遭的事物上，自然沒錯過那對母子是如何川劇變臉的。

    收回看戲的眼神，看了眼他面前守著的西裝革履的男人，不多不少，恰好三個。

    好心情瞬間變差。

    鎮(zhèn)上有個高中，街道上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女孩結(jié)群往超市走來。

    看到超市門口坐著的齊津，突然停住步子，與身旁的好友耳語。

    齊津注意飯女孩們的視線，挑眉，換了個坐姿，擰開身旁的礦泉水喝了口水，遞給身旁離得最近的人：“沒必要守得這么死吧�！�

    離他最近的保鏢陳朝湛，同他一起長大，他目視前方，不為所動：“不，你肯定會跑�！�

    齊津放棄討好他的可能性。

    陳朝湛說的是個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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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倒也沒錯。

    不跑是傻子，誰要到去老頭嘴里的那個什么鄉(xiāng)下。

    她是打算跑的，小姑給他透了口風(fēng)，說老頭這次真怒了后，他火速買了飛巴黎的機(jī)票，準(zhǔn)備迎接美好的“逃亡”生活。

    人還未上飛機(jī)，在貴賓室被老頭派來的保鏢用優(yōu)雅的方式“請”上了另一架飛機(jī)的頭等艙。

    說得好聽些是請，然而事實(shí)的真相是，明請暗綁。

    畢竟一個人對抗四個專業(yè)的打手，總是落下風(fēng)的。

    原本下機(jī)后，有商務(wù)車直接派送進(jìn)村，好巧不巧，剛到下高速沒多久，車刮了輛載著西瓜得三輪車。

    樸素人民的戰(zhàn)斗力不是蓋的，聲音堪比大喇叭，也不講道理，一行人被纏上，留了個脾氣好的在原地解決。

    四個打手變?nèi)齻�，齊津覺得自己逃跑的幾率又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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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到這了，還能怎么跑？”齊津長腿一邁，起身，對不遠(yuǎn)處的兩個小女生眨了眨眼。

    女孩們互相看著對方，不知道下一步應(yīng)當(dāng)如何行動。

    齊津走到小女生前，彎腰，輕聲問：“請問，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嗎？”

    刻意的聲音，低音炮，他很是滿意。

    小女生沒料到他會主動搭話，回答起來磕磕絆絆：“前頭有家刨冰還不錯�！�

    “謝謝你們�！饼R津雙手插兜，直起腰，看向身后緊隨他兩步開外的打手，攤手，“我能去吃嗎？”

    身后的人低頭不語，齊津邁步向前。

    “真帥，不會是在拍電視吧？”

    “沒看到攝影機(j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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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話也很標(biāo)準(zhǔn)。”

    “我覺得比校草還帥�！�

    成功俘獲芳心的齊津心情大好，不由自主地開始哼起歌來。

    有膽大的女孩向前一步，詢問道：“需要我?guī)�你們�(nèi)���？�?br />
    齊津輕眨桃花眼，一雙眼似是在放電：“當(dāng)然需要�！�

    女孩臉紅了紅，看了看他身后跟著的黑衣人，又開始猶豫。

    齊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輕松地解釋道：“別用那種眼神看他們，要知道他們都不是什么好人。”

    女孩一噎，膽子又變小幾分。

    陳朝湛往前跟上，對女孩說：“你告訴我們地方就可以了，不需要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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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生硬，刻板，毫無感情可言，確實(shí)不像什么好人。

    女孩磕磕巴巴地指了路，拖著身后的好友就往超市走，仔細(xì)看，腳步帶著些驚慌。

    齊津沒了樂子，雙手一攤：“也不用這樣吧，人真把我們當(dāng)壞人了。”

    陳朝湛同他肩并肩，冷著臉，道：“還沒長記性嗎？別惹這些小姑娘了�！�

    “這只能說明我魅力無限�！饼R津向來對自己自信。

    “這就是你來這的原因�！�

    “如果你幫我，我就能跑掉！”齊津與他肩并肩，轉(zhuǎn)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老爺說了，不把你送到目的地，他就把我女朋友送去國外留學(xué)，你要知道，我國慶打算結(jié)婚的。”

    “陳朝湛，你不要臉。”齊津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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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老婆�！标惓�湛目不斜視��

    陳朝湛是他本次逃跑計(jì)劃最大的難題。

    自家老頭明顯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百勝，不然也不會派最了解他的人來押送。

    一路上他能繞開另外三個，卻始終繞不開陳朝湛。

    兩人好的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只需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彼此下一步的動作。

    重點(diǎn)，也是必須承認(rèn)的一點(diǎn)，他打不過陳朝湛。

    他看著周圍矮小的門面，透過屋角一眼望去沒有任何高層建筑，聽說這已經(jīng)是周圍最繁華的地段，他覺得呆在這里呆上幾天一定會瘋。

    他需要找準(zhǔn)機(jī)會，甩開陳朝湛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