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方縣丞是快馬加鞭，就比他們提早了半個時辰回到縣城。

    他一進(jìn)城便直奔趙記，包下整個趙記后還將附近兩家飯館的廚子幫工都給叫了來一起動作，“京城里來的貴人，不管你們用什么法子，半個時辰內(nèi)做出十桌飯菜來，不需要多貴重，但必須有葷有素有湯，得美味，更得安全�！�

    他道：“做好，回頭縣令有賞，做不好，最好現(xiàn)在就說出來，不然你們接了縣衙的活兒，轉(zhuǎn)過頭又撂挑子，不說縣令，我也饒不了你們�！�

    因為有這番話在，三家的掌柜和廚子不敢怠慢，一起合作細(xì)細(xì)地做出了十桌飯菜來。

    此時白善他們進(jìn)來，每桌就還有兩道大菜沒上，其他的都做好了放在桌子上，打開盤子就能用。

    出門在外，太子本來就不講究，只求速度快，味道不差就行，但見白善準(zhǔn)備得這么好，他還是忍不住微微點頭，然后在主桌上坐下。

    這一次郭刺史有幸坐在了太子身邊，白善和周滿也陪坐在旁。

    唐鶴他們就另外坐了一桌，上下打量了一下趙記后笑道：“倒還不錯，看著也不是很窮嘛�！�

    路縣令則是意外的看了方縣丞一眼，他是知道方縣丞能干的。

    他當(dāng)初將他從主簿的位置上提起來，就是想用他和宋家對抗，卻沒想到他可以這么能干，這是在白善不在的時候就準(zhǔn)備好了？

    太子他們帶來的侍衛(wèi)宮人等也都在樓下找了位置坐下，方縣丞和董縣尉從二樓退到一樓，在下面招呼眾人。

    白善上任之后把很多事情都交給了方縣丞和董縣尉，只要是自己自己職責(zé)范圍之內(nèi)，他們便都可以自己做主。

    尤其是方縣丞，白善隔三差五的下鄉(xiāng)，縣務(wù)基本交給了方縣丞，所以白善讓他抄近路回縣城，相機(jī)行事，他就敢拿著縣衙里不多的公款包了飯館準(zhǔn)備飯菜，要是在別的縣令手底下，沒有準(zhǔn)確的命令，他是不敢這么做的。

    方縣丞敢這么做，不過是因為知道，不管他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白善都會給他兜底，絕對不會將他推出去頂鍋。

    一坐下，太子反倒不著急了，他扭頭看向窗外，外頭的衙役已經(jīng)不攔著街上的百姓了，只是守在飯館外面，不讓人進(jìn)去而已。

    底下又熱鬧起來，甚至有人特意將攤位擺在了飯館對面和樓下，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底下的人非常大聲的叫賣起來。

    太子覺得很有趣，和白善道：“你這些縣民膽子倒是大�！�

    第2968章

    升官

    白善也扭頭看了一眼，不覺得他們有什么不對，“膽子大賺錢才快�！�

    太子瞥了他一眼，“只怕壞事也快�！�

    白善不在意的道：“多教化教化，平日宣講律法，讓他們知道做壞事的后果就是�！�

    郭刺史坐在一旁一言不發(fā)，心里和其他刺史府的官員一樣驚訝于白善和太子的熟稔。

    用過午食，太子并不急著走，坐著喝了一盞茶，等程將軍上樓來低聲交代了幾句，太子這才起身，“走吧，我們輕車簡從�！�

    是真的輕車簡從，除了明達(dá)和殷或是坐車外，其他人皆是騎馬出行。

    太子只點了一個御史和唐鶴隨從，其余隨從官員都留在了北�？h衙，郭刺史也想去看一看白善的新鹽場到底有什么這么吸引太子。

    就算是為了鹽政，也不至于急成這樣，竟是一天都不愿在北�？h衙停留。

    郭刺史也只帶了一個幕僚和長史，以及路縣令前往。

    剩下的都是太子帶著的侍衛(wèi)了。

    白善覺得太陽太曬，也不知道從哪兒買來了不少斗笠分給眾人，他騎馬跑到了唐鶴左邊。

    唐鶴正要往右邊讓一讓，結(jié)果周滿的馬頭冒了出來，和他一起齊頭并進(jìn)。

    侍衛(wèi)們見狀，識趣的給他們讓出位置來，讓他們?nèi)齻�跑一排。

    唐鶴一邊打馬往前去一邊扭頭沖白善喊道：“就算你們官道來往車馬少，但也不能三騎并排��！”

    白善不理他，和周滿一左一右的夾著他快馬往前去，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中途停下來休息時，后面的車馬還沒到，他們可以趁著等候的時間說一會兒話。

    白善就好奇的沖太子那邊示意，“程二郎什么時候成了將軍？”

    周滿也好奇，不過問的卻是：“程二夫人還好吧？”

    唐鶴：“……她夫君升官，她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她是后宅女子，你問我她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周滿就嘆氣，“程二郎成了將軍，他以后再逛花樓，程二夫人還能揍他嗎？”

    唐鶴就認(rèn)真的想了想，“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上個月程二郎脖子上好像是帶傷來著�！�

    白善：“……我以為殿下會帶魯大郎來�！�

    魯大郎是魯越的兄長，也在軍中任職，是太子的心腹，咳咳，據(jù)滿寶說，當(dāng)年太子想造反，聯(lián)系的人中就有魯大郎。

    唐鶴道：“陛下覺得魯大郎不夠穩(wěn)重，親自點了程二郎跟著的�！�

    他看向來路，那邊過來的是殷或的馬車，他微微抬起下巴道：“四月的時候，陛下將左右龍武軍和左右羽林軍并為羽林親軍，由我的上司殷大人統(tǒng)管�！�

    白善目瞪口呆，“所以現(xiàn)在殷大人不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了？”

    唐鶴一字一頓的強調(diào)道：“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只不過由三品升成了二品�！�

    以前左右龍武軍和左右羽林軍是分開的，他們所說的禁軍是指負(fù)責(zé)皇宮、皇城和京城安危的左右龍武軍，而左右羽林軍是皇帝親自管著，基本只在山林之中練兵，很少出現(xiàn)。

    但現(xiàn)在皇帝將左右龍武軍和左右羽林軍合并，又再交由殷禮統(tǒng)管，他雖然還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但官品上了一級不說，還直接掌握了京城所有的兵力。

    假設(shè)一個非常不好的假設(shè)，若有一天大晉地方都反了，那能捍衛(wèi)李氏江山的，就只有殷禮手中的禁軍了。

    連唐鶴有時候都心驚于皇帝對殷禮的信任。

    白善也驚嘆了一下殷大人的位高權(quán)重，然后想起了什么，微微愣住，“那陛下怎么會答應(yīng)殷或跟著太子出門？”

    唐鶴就雙手交叉疊于腹前，嘆息道：“所以說我們的陛下厲害呢，太子出京后就一心往青州來，要做出一番事業(yè)來給陛下看呢。”

    皇帝都對太子這么信任了，看，我把掌握了京城及皇室命脈的殷禮的兒子都給你帶上了，作為兒子，你要怎么回報我這個老父親呢？

    太子的確很感動于父親對他的信任，所以才那么嫌棄拖后腿的白二郎和……明達(dá)。

    明達(dá)是自己的親妹妹，又從小身體不好，太子疼愛她習(xí)慣了，舍不得怪她，便遷怒起白二郎來，左看他不順眼，右看他也不順眼。

    白善和周滿都想到了這一點兒，扭頭一起看向靜靜站在一旁的白二郎。

    白二郎不解，拿著竹筒問：“看我干什么？你們要喝水？”

    周滿就把他遞過來的竹筒推回去，同情的道：“你多喝點兒，別客氣�！�

    白二郎一臉的嫌棄，“你們這兒的水一點兒也不好喝……”

    白善見他嫌棄北�？h，不由哼了一聲，不愿意搭理也了，拉了周滿便去接才到的殷或。

    殷或搖著扇子下來，躲在樹蔭下，和走上來的倆人道：“你們這里比京城還熱些�！�

    “所以你為何出京來？”

    殷或笑道：“我本來也要出京走一走的，碰巧白二他們啟程，我便和他們一起走了�！�

    白善眼睛微亮的問：“這一來何時走？”

    殷或笑道：“我無官無職，想何時走便何時走�！�

    白善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別看北海縣熱，其實也有涼快的地方，回頭我?guī)�你去���！?br />
    周滿看向白善。

    殷或嘆氣，“為何是找，不是去看？可見你現(xiàn)在也沒有找到�！�

    白善看向周滿。

    周滿便輕咳一聲道：“慢慢找總能找到的，而且北海縣有大海，你還沒看過大海吧？等你看到了你也會喜歡的�！�

    白善狠狠的點頭。

    他們一行人在樹蔭下休息了近一個時辰，等人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繼續(xù)行路。

    酉時前便進(jìn)了大家洼。

    白善直接帶他們?nèi)�鹽場。

    此時太陽已經(jīng)往西偏了不少，但陽光依舊燦爛得不得了，周立威正帶著人在鹽田里鏟鹽。

    白善直接帶著太子等人過去。

    目之所及都是一塊一塊排列整齊的水田，一排三塊田，排排看不到盡頭，在陽光之下，水光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在后面兩塊田中，眾人似乎看到了一些細(xì)碎的白色晶體。

    太子在田邊站住腳步，他來前設(shè)想過海水是怎么曬出鹽來的，但怎么想也沒想到是跟水田一樣的。

    第2969章

    鹽田

    他走上前去盯著水面之下看了看，這一看就看出不同來了，和一般的水田不一樣，水面之下有些泛白，卻又不是淤泥，可也不像鹽，太子懷疑的看向白善，“下面是鹽？”

    白善只看了一眼便道：“這是第一次晾曬的海水，估計才進(jìn)水沒兩天，表現(xiàn)不太明顯，殿下，我們再往前面去一些，那邊人多的地方好似在收鹽�！�

    太子往前看了一眼，遠(yuǎn)處的確有人群聚集，不過他也不急著過去，直接順著田埂往前走。

    一塊田一塊田的看過去，看著看著他發(fā)現(xiàn)了不同。

    順著田埂往下，邊上有一條挺寬的溝渠，里面有水在緩慢的流動，太子上前看了看。

    看了眼溝渠，又看一眼邊上的鹽田，若有所思，“這是海水？”

    “對，”白善解釋道：“海水漲潮時，海水就會灌進(jìn)溝渠之中，溝渠連通每一排的第一塊鹽田，當(dāng)曬出鹽晶和鹽鹵時我們就會把它篩洗過后放入第二塊田中。”

    太子走到了一塊田前，“比如這塊？”

    這是一塊可以看出水底有大塊鹽晶的鹽田，水已經(jīng)快干了，但上面還有淺淺的一層水。

    太子蹲下去伸手從田里撈了一把鹽，有的鹽被撈到手里后就慢慢軟踏踏的融化從指間滑落……

    他捻了捻，伸出舌頭嘗了一下，很苦澀的的鹽巴，但確是咸的。

    跟在太子身后的郭刺史等人一臉的恍惚，到現(xiàn)在都沒回過神來，他們心底有許多疑問，首先就是，這一塊一塊方正的田是拿來做什么的？

    聽白善的意思是曬鹽？

    田不是拿來種的嗎？

    鹽不是要煮的嗎？

    眾官低頭看著腳邊的鹽田，半晌說不出話來。

    太子在鹽田里將手上的鹽粒洗去，吳公公連忙掏出帕子來給他擦手。

    太子不在意的擦了兩下，看向這一排的最后一塊田。

    白善立即道：“那是第二塊田曬出鹽晶后用水融化再過濾曬的鹽田，也是最后一塊鹽田。我們對比過，過濾兩次曬出來的鹽一點兒也不比煮出來的鹽差�！�

    煮鹽為了節(jié)省柴薪，他們都只過濾一次，鹽比他們曬出來的要苦澀和暗黃。

    太子微微頷首，就帶著人往前去。

    周立威正蹲在鹽田邊搓著推到跟前的鹽晶，檢查質(zhì)量，邊上一個長工朝身后看了好幾眼，確認(rèn)沒看錯，連忙道：“周爺，縣令又來了�！�

    周立威便向后看了一眼，看不太清楚人，“不可能吧，他昨天才走的�！�

    長工瞇著眼睛看了一下，確定道：“就是縣令，沒錯！”

    已經(jīng)收到士兵通知，正在山邊巡邏的羅巡檢已經(jīng)帶著人飛跑過來，路過鹽田的時候叫了一聲周立威：“是縣令來了，還帶來了好多大官，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去迎接呀�！�

    士兵找到他時可是說了，縣令帶來的人里不僅有穿紅色官袍的，還有一個穿紫袍的，而縣令就跟在紫袍人的身后。

    周立威一聽，立即起身跟著羅巡檢往那邊跑。

    跑了好一會兒，他們終于在半途和太子迎面相見。

    羅巡檢不認(rèn)識太子，想著反正行禮總不會有錯，因此抬手就要行禮，已經(jīng)看清太子臉的周立威卻是忍不住驚叫一下，“太子殿下？”

    周家人沒見過皇帝，但太子和公主卻是有幸見過的。

    雖然見得少，但太子這么尊貴的人物，周立威還是努力記住了對方的臉。

    羅巡檢抬起的手就沒放下，膝蓋一軟，直接撲騰一聲跪在了田埂上。

    本來已經(jīng)打算一揖到底的周立威見狀，也只能拉了一下褲腿跪下，和羅巡檢一起給太子磕了一個頭。

    太子對他們的尊敬很滿意，臉上的笑容也更盛了一些，抬手道：“起身吧�！�

    他略過羅巡檢，上下打量周立威，覺得他有點兒眼熟，但想不起來他是誰，便問道：“你知道孤？”

    周立威就下意識的看向太子身后的周滿。

    太子也往后看了一眼周滿，恍然大悟，“孤說眼熟呢，你這眼睛看著和周滿的挺像�！�

    周滿道：“他是我二侄子�！�

    太子微微頷首，問道：“他現(xiàn)在鹽場做什么？”

    白善回答道：“做管事。”

    他直言不諱的道：“臣精力有限，所以讓他來幫襯臣�！�

    太子微微點頭，就問周立威，“那邊是在收鹽？一塊田能收多少鹽，多少天能收一次，所耗人力幾何？”

    周立威有些緊張，好在這些問題先前小姑父來的時候也問過，而他的賬本做得還可以，因此都能一一答上來。

    太子已經(jīng)有心理準(zhǔn)備，因此面上看不出什么來，身后聽了一路的官員們卻忍不住去看田埂兩邊的鹽田，沒怎么看路，差點兒給跌到田里去。

    到了收鹽的地方，長工們正一身短卦的在鹽田里推鹽，木鏟被打磨得鋒利，一米來寬，放下后就往前推，鹽田里的鹽晶就被推動得聚集在一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等推到太子他們跟前時，已經(jīng)有一小堆了。

    即便是太子都呆了一下，更不要說身后的眾臣了，他們都張大了嘴巴。

    郭刺史想到了什么，眼都紅了，他一下扭頭去看白善。

    白善站在太子身后，等著他們回神。

    太子蹲下去抓了一把鹽看，細(xì)細(xì)地捻了捻，鹽粒一顆顆的落下，別說，還挺細(xì)，至少比市面上賣的一般鹽要細(xì)一些。

    太子對身后的人道：“你們也來看一看吧�！�

    唐鶴等人就等太子這一句話了，他話音才落下，幾人便擠上去摸鹽，排排蹲著，把鹽田的一面都占完了。

    長工們有些無措的看了看，見周立威示意他們繼續(xù)，便轉(zhuǎn)身繼續(xù)去鏟鹽，沒有管這些沒見識的大官們。

    御史有點兒不太相信這鹽是曬出來的，便看向身后的鹽田，見里面都是水，一點鹽的影子都沒看見。

    不，也不是一點兒也沒看見，這水一看就和一般的水不一樣，似乎有些偏白的渾濁。

    他伸出手指在鹽田里攪了攪，含進(jìn)嘴里感受了一下，很咸……

    御史在懷疑和相信之間徘徊，最后還是決定眼見為實，于是和太子道：“殿下，臣想留在鹽場里看一看這曬鹽之法。”

    除非親眼看到海水入田后曬出鹽來，不然他一定不相信。

    第2970章

    震撼

    太子點點頭，“準(zhǔn)了，孤也留下看一看這曬鹽之法�！辈贿^他是不懷疑白善的，他吃飽了沒事干拿這事兒騙他們？

    但他覺得這很有趣，看一看也不錯。

    太子就站在田邊看著他們將鹽裝進(jìn)鋪了細(xì)麻布的框里，他們需要將鹽挑出去再晾曬一次才能收到細(xì)麻袋之中。

    但此時鹽還只是有點兒濕潤，算是成品了。

    太子看了一下一塊鹽田的產(chǎn)量，微微點頭，干脆順著鹽田繼續(xù)往前走，一路上還看到二十幾塊出鹽的田，只是它們的進(jìn)度不一，有的只是底部淺淺的一層鹽晶，有的則是已經(jīng)解成塊，顏色很深，需要到第三步，用水溶解后再晾曬。

    太子還是對第一塊田最有興趣，圍著看了看后道：“我一路走來，每一排的第一塊田都很少看見鹽晶�！辈幌竦诙�塊田和第三塊田，只要有結(jié)晶，那都是成片成片的。

    白善道：“第一塊田不一定要等到鹽晶曬出來，待曬到一定濃度后便可放入第二塊田，當(dāng)然，現(xiàn)在太陽好，所以出現(xiàn)鹽晶的情況也會增加，速度也會快，這些第一塊田都是這幾日沖入海水新曬的�！�

    太子便回到第一塊田那里，直接指著鹽田道：“將里面的水放了，孤要親自看著它新注入水，然后曬出鹽來�！�

    御史也正想如此提議呢，見太子提了，他便道：“殿下，臣想親自守著這塊鹽田�！�

    太子應(yīng)下了，還給他指了一隊侍衛(wèi)。

    御史扭頭和周滿解釋了一下，“周大人，下官不是不信白縣令，只是想親眼看一看海水是如何晾曬成鹽的�！�

    周滿一臉的莫名其妙，點頭道：“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