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莊雍的親筆信里有一句特別的話，像是說給沈冷的......任何人不得違背岑征將令，不然岑征有權(quán)利直接處置。

    沈冷聽完了這句話后瞇著眼睛仿佛看到了莊雍那張嚴(yán)肅的臉，杜威名站在沈冷身后，他卻變得更加迷茫起來，莊雍將軍給了岑征更大的權(quán)力，這對沈冷來說難道不是威脅更大了嗎？

    與此同時，安陽郡水大營外不遠(yuǎn)處的鎮(zhèn)子里，六七個身穿白衣的漢子走到沈先生他們所買下的那個小院子門外，為首的那個漢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年紀(jì)，白衣如雪，相貌很冷峻，可若仔細(xì)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右眼天生有疾，不見白眼，整個眼球幾乎都是黑的。

    黑眼年輕人往四周看了看，左右擺手，其他白衣人隨即分開，將巷子前后都守住，連小院子房后也有人把守。

    黑眼年輕人安排好了之后走出巷子，巷子口外停著一輛很漂亮的馬車，年輕人壓低聲音在馬車外面說了幾句什么，馬車門開，從上面下來一個同樣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不同的是他袖口有三條火色流云圖案。

    若孟長安看到他的話一定會吃一驚，因為這人竟是登第樓的那位東主。

    中年男人下了車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對這略顯破舊的鎮(zhèn)子有些抵觸，他取出一塊手帕捂著鼻子往前走：“小黑去把門敲開，要客氣些，莫嚇著人。”

    被稱為小黑的人，是長安城里暗道上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流云會雙煞之一，流云會黑眼白牙，誰見了不怕？

    黑眼點頭：“屬下知道，小院子里如今只住著一個殘疾老頭，不過應(yīng)該知道那道人的去處�！�

    中年男人嗯了一聲后往四周看了看：“把人手撤了吧，沒必要這么大陣仗，這里不是長安城，沒人認(rèn)識葉流云�！�

    ......

    ......

    第六十一章

    說的對

    也許很多事都是已經(jīng)注定了的，看似巧合，可又似乎是必然。

    沈冷要去南邊海疆是早就定下的事，莊雍親自點的兵，因為沈冷去了南疆所以沈先生才會帶著茶爺去了亭臺山，三個人都不在的時候，葉流云到了安陽郡。

    他可以查到陳大伯，甚至還去了一趟沈先生為沈冷鍛刀的道觀，可主要的三個人都不在，哪怕他是葉流云，依然無功而返。

    在安陽郡停留了七天葉流云返回長安城，此時沈冷已經(jīng)出了和蘇道，葉流云星夜兼程趕路走了七天七夜回到長安的時候，沈冷已經(jīng)快出息東道了。

    肆茅齋。

    皇帝看了一眼滿臉疲憊的葉流云，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壺：“自己倒水喝�！�

    葉流云跪在那沒動：“臣有負(fù)陛下所托，查到的消息并不多，因為沒有見到本人，所以臣不能確定那個和莊雍接觸的人是不是就是當(dāng)初白塔觀的青松道人，臣也沒有直接去問莊雍，水師正是要緊的時候，臣擔(dān)心若是問了莊雍，他的心境會亂�！�

    皇帝往后靠了靠：“查到什么就說什么，說仔細(xì)些�！�

    葉流云點頭：“雖然沒有坐實的證據(jù)，不過臣猜著那人多半就是青松道人，他前幾年經(jīng)常去安陽郡魚鱗鎮(zhèn)進(jìn)貨，做的是綢緞生意，后來發(fā)現(xiàn)和他做綢緞生意的那個商戶居然是隱藏的水匪，被他幾乎殺了個干凈，卻帶走了那水匪頭目的一個養(yǎng)子，名字叫沈冷�！�

    “巧合的是，沈冷的養(yǎng)父，也就是那個水匪頭目，是今年書院大比雙榜第一孟長安的父親�！�

    皇帝臉色依然平靜：“一直都有這個傳聞，朕問過老院長，老院長只說爹是爹兒子是兒子，不相干，朕又派人調(diào)查了一下孟長安，十二歲那年孟長安從安陽郡探親回到書院之后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應(yīng)該就是你說的青松道人幾乎殺他全家的那一年......孟長安應(yīng)該是在知道自己父親是水匪之后就和家里斷了來往，之后幾年在書院日子過的清苦，甚至蒙面去碼頭上做過苦力，卻不肯再拿家里一個銅錢�！�

    皇帝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態(tài)度已經(jīng)足夠明顯了，以葉流云對皇帝陛下的了解，又怎么可能猜不到皇帝的心思。

    “孟長安確實是干凈的，臣查到孟長安六歲就到了書院，對他家里的事完全不知情�！�

    皇帝一擺手：“只說青松道人。”

    葉流云垂首：“是......臣查到孟長安父親也就是水匪百里屠是在十六年前冬天一個寒雪夜里撿到的沈冷，從時間上判斷......有很大可能，可讓人不解的是，之后多年青松道人沒有去過魚鱗鎮(zhèn)一次，直到沈冷十歲之后才逐漸接觸�！�

    皇帝微微皺眉，掩飾住自己內(nèi)心的波瀾：“那孩子......還活著嗎？”

    葉流云連忙說道：“時間對的上，但其他對不上，從臣以前查到的消息來看，幾乎可以確定的是青松道人把孩子扔了......臣查到了當(dāng)年的幾個殺手，逼問之下供出來，他們依稀記得追到安陽郡的時候青松道人身邊已經(jīng)沒有帶著孩子。”

    皇帝頹然的往后靠了靠，雖然明知道孩子早就已經(jīng)不在了，可那剛剛?cè)计饋淼囊欢↑c希望就這樣又冷了下去。

    葉流云繼續(xù)說道：“其實在青松道人身邊有個孩子比沈冷更值得懷疑，可惜了......是個女孩，臣去過魚鱗鎮(zhèn)，打聽了一下關(guān)于沈冷的來歷，從現(xiàn)有證據(jù)判斷，青松道人當(dāng)年可能都沒有進(jìn)過魚鱗鎮(zhèn)，最接近的一批殺手死亡地點在魚鱗鎮(zhèn)外幾十里，從青松道人當(dāng)年逃離的路線判斷，是在那地方被攔截了，然后青松道人一個回馬槍返回云霄城那邊，自此之后的動向就很難查�！�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后問：“莊雍呢？可疑嗎？”

    “臣之前也查過莊雍，十六年前的那天夜里，莊雍確實去了白塔觀，但他和青松道人有一局棋沒有下完就急匆匆的離開了，如果他和那件事有關(guān)的話，應(yīng)該不會提前走......莊雍和青松道人本就是好友，兩個人經(jīng)常喝酒下棋�！�

    “還有就是，當(dāng)年莊雍從白塔觀回來的半路上就被陛下派去的人找到，直接先行趕赴長安城為陛下打點前路，所以沒有直接接觸。”

    葉流云看了皇帝一眼：“不過，似乎莊雍也在查當(dāng)年的事，臣覺得，如果接觸他的那個人是青松道人的話，莊雍是故意讓他接近的�！�

    皇帝道：“朕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莊雍的忠誠，不然的話也不會讓他去帶水師......”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通聞盒，那是水師中那個親信送來的，提到的卻不是水師的事，而是乙子營將軍白尚年。

    “你先回去吧，離開這段日子京城里也有很多事你需要去處理。”

    “臣遵旨�！�

    葉流云起身，后退著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冷就是孟長安的那個所謂的表弟......最近在水師里大放異彩，不過似乎被人壓了�！�

    “嗯？”

    皇帝一抬頭：“朕說過的話，你忘了？”

    葉流云臉色一變，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臣該死�！�

    皇帝道：“再說一遍朕當(dāng)初怎么跟你說的�！�

    “臣既入江湖，就不問朝堂�！�

    “朕知道委屈了你，再過陣子朕讓你回來，四疆四庫再加上水師，你自己選，朕都答應(yīng)。”

    “臣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為陛下分憂�！�

    “去吧，朕還不了解你？你只需記住一件事，朕可以讓你去查莊雍，但永遠(yuǎn)不會讓人去查你�！�

    葉流云砰砰砰的磕了幾個頭，額頭都紅了，眼睛也紅了，皇帝這一句話暖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葉流云走了之后皇帝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情似乎越來越陰郁。

    “白尚年，白秀，湘寧白家的人......打算干什么？”

    皇帝把通聞盒放在一邊，轉(zhuǎn)身看向掛在墻壁上的大寧疆域圖，視線停在了江南道。

    他的視線從江南道一路向下，過河蘇道，息東道，湖見道，又到了原來南越國那片地方，他站起來在書房里來回踱步，來回十幾分鐘后忽然停下來：“來人，傳內(nèi)閣大學(xué)士沐昭桐進(jìn)宮......再把書院老院長也請來�！�

    此時已經(jīng)是深夜，皇帝如此急的要召見長安城里分量最重的兩位老人，內(nèi)侍覺得怕是要出大事，哪里敢耽擱。

    一個時辰之后，這兩位老人就已經(jīng)在肆茅齋里了，皇帝讓人去熬了一鍋銀耳蓮子羹，又加了五盤點心，看這架勢似乎今夜是沒打算睡。

    “知道朕為什么幾年來都沒有給南越那片地方設(shè)道府嗎？”

    皇帝問。

    沐昭桐看了一眼老院長，老院長像是真的餓了，連著喝了兩碗蓮子羹又去盛第三碗，似乎連皇帝的話都沒有聽到。

    沐昭桐在心里罵了一句老狐貍，垂首回答：“臣猜著，是因為那地方還沒完全鎮(zhèn)撫，急著設(shè)立道府的話，地方文官和軍隊就會有沖突，陛下在這幾年來許給軍隊的權(quán)力足夠大，軍隊擺在那，比地方官府的震懾效果大。”

    “閣老看的清楚啊。”

    皇帝道：“如果朕在滅了南越之后即刻設(shè)置道府，選派一個人過去，那就是老百姓眼里的封疆大吏啊......誰去都要急著做出些成績來讓朕看，可是文官的本事在于安撫，刁民心不服的時候你去安撫他們，只會讓他們越發(fā)的沒了規(guī)矩，所以朕交給戰(zhàn)兵，今年以來，南越那片地方作亂的消息幾乎絕了，沒人再敢放肆，朕用了幾年的時間讓那些人學(xué)會什么叫怕，現(xiàn)在是時候讓他們學(xué)會什么叫感恩了�！�

    老院長喝完第三碗蓮子羹：“陛下說的對�！�

    皇帝瞪了他一眼，看向沐昭桐。

    沐昭桐連忙說道：“所以，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選派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去做道府為陛下施恩。”

    皇帝看向老院長，老院長伸向點心的手停頓了一下：“大學(xué)士說的對。”

    皇帝又瞪了他一眼。

    “你們有人選嗎？”

    沐昭桐沉思片刻：“臣舉薦京畿道道丞白歸南，此人文武雙全能擔(dān)大任�！�

    皇帝微微皺眉：“湘寧白家的人�！�

    “是�！�

    沐昭桐道：“白歸南在京畿道做道丞已經(jīng)有六年之久了，協(xié)助京畿道道府多年，對于政務(wù)已經(jīng)再熟悉不過，戶部歷年考核都是優(yōu)，文可治地方，武可領(lǐng)萬兵，是個人才。”

    皇帝點了點頭：“朕知道，白歸南確實有能力�！�

    他又一次看向老院長。

    老院長嘴里嚼著點心有些含糊的說道：“臣以為陛下說的對�！�

    皇帝剛皺眉，老院長看向沐昭桐：“臣以為大學(xué)士說的不對�！�

    皇帝嘴角微微一勾：“哦？為什么？”

    老院長想了好一會兒后一臉認(rèn)真的回答：“臣覺得他和南越那邊名字不和，他叫白歸南，歸了南邊就不好了�！�

    沐昭桐臉色一變：“荒唐！”

    皇帝哦了一聲：“老院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沐昭桐臉色微微發(fā)白，不明白皇帝今天是怎么了，論能力，論資歷，能去南越那邊的毫無疑問白歸南最合適不過。

    老院長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點心沖下去，坐直了身子說道：“南疆武庫司座葉開泰協(xié)助南疆大將軍石元雄多年，對南疆極為熟悉，最為合適�！�

    皇帝不等沐昭桐說話緊跟著問了一句：“南疆武庫也是重中之重，葉開泰調(diào)離，誰可為繼？”

    “北疆武庫副司座陳鋯可為�！�

    皇帝微微瞇眼，心說你個老家伙，現(xiàn)在還不忘給你書院出來的那個寶貝疙瘩孟長安解決難題，陳鋯的兒子陳子善因為孟長安而死，陳鋯調(diào)到南疆的話，怎么可能再去為難孟長安。

    老院長卻絲毫也不擔(dān)心自己的心思被皇帝看穿，手已經(jīng)伸向第三塊點心了。

    皇帝看向沐昭桐：“閣老以為？”

    沐昭桐忽然輕松起來，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伸手也去捏點心：“臣以為，院長說的對�！�

    如果老院長沒有提到葉開泰，沐昭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葉開泰啊......和莊雍一樣，都是陛下當(dāng)初還是留王時候的家臣。

    所以，他干脆吃點心算了。

    皇帝見沐昭桐沒有反對，又問老院長：“你覺得葉開泰能力可否勝任南越道道府？”

    老院長一臉賴皮：“能力？臣不知道，不過他名字好啊，開泰，開泰，多吉利�！�

    不等皇帝說什么，沐昭桐點頭：“院長說的對。”

    沐昭桐心里冷笑，什么名字好，莊雍的水師早晚南下，葉開泰和莊雍都是陛下家臣，到時候配合起來自然默契無間，陛下喊我來無非是為了明天上朝的時候提起葉開泰反對的人少一些罷了，畢竟是院長和他兩個人聯(lián)名舉薦的不是。

    他覺得點心不好吃，有點苦。

    ......

    ......

    第六十二章

    長大成人

    大學(xué)士沐昭桐回到自己家就把書房門緊閉，告訴下人不見任何客人，他需要自己好好的把事情理一遍。

    南越國那片地方設(shè)置道府的事不用多想，他覺得自己也算不上是有什么私心，到現(xiàn)在為止他也堅信白歸南比葉開泰更適合做第一任道府。

    雖然三年前湘寧白家的人就過來找他談過這件事，希望在未來皇帝陛下于南越設(shè)置道府的時候幫幫白家，可沐昭桐不認(rèn)為這是徇私，白歸南若是沒有那個能力，他就算是拼了命的往上舉也舉不動。

    想想也就釋然，南越那是多緊要的地方，皇帝怎么可能不用他的親信，自己確實疏忽了，皇帝這是要不惜一切代價為水師南下把道路鋪平。

    當(dāng)年皇帝陛下還是留王的時候，手下有幾個親信最得力，后來有人總結(jié)了八個字......開枝散葉天邊流云。

    水師提督莊雍，并不在這八個字之中。

    開枝散葉，前面這四個字指的是葉開泰，葉北枝，葉云散這三個人。

    天邊流云，指的是葉景天，葉撫邊，葉流云這三個人。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陛下讓這六個人都姓葉，可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那就是這六個人都是當(dāng)年戰(zhàn)兵遺孤，然而深思一下，之所以為什么姓葉，可能答案就是前四個字。

    陛下年少時從軍領(lǐng)兵，那時北邊黑武國第一次寇邊，年少的陛下和年少的大將軍鐵流黎分領(lǐng)一軍抵擋黑武國大軍，兩個人猶如兩把尖刀，非但擊退了黑武國數(shù)十萬暴卒，甚至還一左一右插進(jìn)了黑武國境內(nèi)，陛下率軍向北越邊境三百里，鐵流黎越邊境二百六十里。

    那一場大戰(zhàn)徹底打怕了黑武國，自此之后有將近十年的時間黑武國都老老實實。

    可那一戰(zhàn)也太慘烈，陛下帶著的三萬精騎長驅(qū)直入，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半數(shù)。

    那一戰(zhàn)中涌現(xiàn)出來很多青年才俊，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大寧的柱石，比如北疆大將軍鐵流黎，當(dāng)時就能和陛下各領(lǐng)一軍，足以說明他的能力。

    還有現(xiàn)在的東疆大將軍裴亭山，當(dāng)時就是陛下所領(lǐng)那支騎兵的副將。

    西疆武府司座卓飛崖，北疆武庫司座赫連文山都是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殺出威名的人。

    先帝駕崩之后，大學(xué)士沐昭桐提議從諸親王府里選擇一位合適的世子繼承皇位，朝中文官無人反對，當(dāng)時的皇后也只能答應(yīng)，為什么裴亭山就敢?guī)е�九千刀兵從東疆殺到長安城？

    從東疆到長安萬里迢迢，途中有無數(shù)關(guān)卡，橫穿六道，駐守六道的六衛(wèi)戰(zhàn)兵如果阻攔的話，那九千刀兵再兇悍，只怕也走不出個幾百里就會被層層圍住最終被箭陣射成刺猬。

    裴亭山到了長安外九千刀兵橫陳，京城里還有八萬虎賁......禁軍大將軍澹臺袁術(shù)偏偏在那個時候說自己病重難以處理軍務(wù)，大學(xué)士連續(xù)派了六批人去請他，他只閉門不見。

    最后沒奈何，沐昭桐請皇后親自去禁軍大營取禁軍大將軍的調(diào)兵虎符，結(jié)果虎符被澹臺袁術(shù)帶回了家......

    為什么？

    因為當(dāng)初澹臺袁術(shù)也是那次北伐之戰(zhàn)的一員，那年陛下和鐵流黎分領(lǐng)騎兵，澹臺袁術(shù)帶步兵八萬緊隨其后，黑武國靠近大寧這邊有差不多三百里被殺的雞犬不留寸草不生，三分之一是騎兵殺的，三分之二是他澹臺袁術(shù)殺的。

    陛下啊，在軍中的威名早就已經(jīng)留下了。

    那些大將軍可以心甘情愿接受陛下，不能接受一個黃口小兒。

    也正是那一戰(zhàn)之后，老皇帝感覺到了李承唐的可怕之處，直接威脅到了太子李承遠(yuǎn)的地位，于是去了李承唐所有兵權(quán)，加封親王，卻不過是個閑散王爺了。

    皇帝在那一戰(zhàn)后收留了很多戰(zhàn)兵遺孤，開枝散葉天邊流云都是他親自撫養(yǎng)長大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如今這些人大部分已經(jīng)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為皇帝守著這江山社稷。

    就連葉流云都已經(jīng)消失很久了，有傳聞?wù)f現(xiàn)在流云會的大當(dāng)家就是他。

    沐昭桐皺眉，心說自己年紀(jì)真是大了，怎么胡思亂想了這么多。

    皇帝陛下的旨意已經(jīng)傳下去了，南越那片地方正式定名為平越道，葉開泰為第一任道府，白歸南為第一任道丞，從京畿道調(diào)去了平越道表面上看像是平級調(diào)動，可實際上反而還降了一級。

    不過對于白歸南來說終究是好事，在平越道再踏踏實實干個兩三年，回頭調(diào)任別的地方做道府已經(jīng)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了。

    沐昭桐更多需要思考的是白尚年的事，白尚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以至于讓陛下生了那么大的氣？

    “沐流兒！”

    沐昭桐抬起頭喊了一聲，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快步進(jìn)來，這女人看起來個頭很高，最不濟(jì)也有一米七，身材修長結(jié)實，面容稍顯冷傲，尤其是那一雙劍眉，更是帶著幾分殺氣。

    她俯身一拜：“老爺有什么吩咐？”

    “你去一趟安陽郡，看看少爺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沐流兒臉色變幻不停，猶豫了好一會兒后回答：“其實確實發(fā)生了一件關(guān)于少爺?shù)氖�，只是夫人不許我們告訴老爺您知道，怕老爺您擔(dān)心�！�

    沐昭桐臉色一白：“說！”

    “少爺......少爺受傷了�！�

    “嗯？！”

    沐昭桐猛的站起來，撐著桌面的雙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片刻之后沐昭桐臉色就緩和下來，他慢慢的坐下來，緩緩呼吸：“說仔細(xì)些�！�

    沐流兒將安陽郡水師的事說了一遍，盡量沒有摻雜個人感情在內(nèi)，將事情的經(jīng)過基本還原，因為她知道老爺需要最真實的東西做出判斷，她作為老爺培養(yǎng)出來的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能以自己的個人情感來干擾老爺?shù)睦斫夂团袛唷?br />
    “呼......”

    沐昭桐聽完了之后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眉角一下一下的跳動著，沐流兒當(dāng)然知道老爺已經(jīng)生氣到了極致，可被老爺硬生生壓住了，少爺就是沐家的寶貝疙瘩，老爺老來得子，如今被人破了相，老爺若是不生氣那才奇怪呢。

    相對來說，夫人似乎在事關(guān)少爺?shù)氖律戏炊�更冷靜些。

    “夫人怎么說的？”

    沐昭桐連續(xù)的深呼吸后問了一句。

    “夫人說，現(xiàn)在朝廷里很多大事都在要緊關(guān)頭，老爺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引起陛下不悅，陛下的心思誰也猜不透，老爺也是小心翼翼，不能因為少爺?shù)氖伦尷蠣敵霈F(xiàn)失誤，少爺再重要，也不如老爺重要。”

    沐昭桐再次深呼吸，這么多年來他最感謝的人就是自己的夫人，在很多大起大落面前，夫人比他看的透徹，比他更冷靜，有很多朝廷里他提出的建議其實都是夫人幫忙想出來的。

    “夫人說的對�！�

    沐昭桐說完這幾個字后忽然又一陣惱火，一想到說得對這三個字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來昨夜里書院里那個老家伙的惡心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