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小姑娘纏著林落雨的手臂，臉在林落雨身上不停的蹭，像是一只正趕上心情好的貓兒，心情不好的貓兒還指望它蹭你？撓你還差不多。

    “坐下吧你。”

    林落雨白了小姑娘一眼：“已經(jīng)單獨(dú)出來做事足有兩年了，這一副長不大的樣子。”

    “我在外人面前裝的可好了。”

    小姑娘坐下，笑起來的時(shí)候眼睛彎彎的像是一對月牙兒，她真的不算那種特別好看的類型，臉型一般，五官一般，可就是可愛啊，稍顯肉嘟嘟的小臉蛋，笑起來讓人心情都好了許多，可愛的一塌糊涂。

    “那也在我面前裝的正經(jīng)些，我有正經(jīng)事問你。”

    小姑娘連忙坐直身子：“小姐你問。”

    林落雨看著她：“高小樣，有沒有心上人了？”

    小姑娘的臉頓時(shí)紅了起來：“小姐你說什么呢，我哪有......我一天到晚的可忙了，得照顧這三五天都沒有一個(gè)客人的茶樓，還得整理那么多天南地北來的消息�！�

    林落雨笑起來：“還沒有心上人，看來長安城里也沒有傳說之中那么多的青年才俊�！�

    高小樣：“小姐你問正事好不好�！�

    林落雨咳嗽了一聲：“那就問正事......咱們在長安城里還有多少人可用？”

    高小樣立刻嚴(yán)肅起來：“前陣子被廷尉府查了兩次，明線上的所有鋪?zhàn)佣急环饬�，所有人也都被拿了，至于怎么處理的打聽都打聽不到，廷尉府的人做事還真是狠，暗線上的一直都沒有動過，所以還安全，不過我放了消息出去，只要是我沒有聯(lián)絡(luò)他們，誰也不能亂動�！�

    “算起來的話，長安城暗線上的人可以用的大概還有幾十個(gè)，都壓的很深很深，小姐要用人？”

    “暫時(shí)不用，知道一下就好�！�

    林落雨：“江湖上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消息？”

    “有�！�

    高小樣頓時(shí)來了精神：“小姐，江南那邊新出來一個(gè)組織，叫暗影，還沒有查清楚是誰搞出來的，不過傳聞這個(gè)暗影門里清一色的女子，個(gè)個(gè)都很強(qiáng)，最強(qiáng)者為顏笑笑......最近江湖上傳的最多的就是她們，似乎是故意要揚(yáng)名立萬，所以做事有些招搖�！�

    “不必在意這個(gè)�！�

    林落雨道：“殺手本就是這個(gè)世界上最古老的行當(dāng)之一，永遠(yuǎn)不會滅亡，你聯(lián)絡(luò)一下咱們暗線上的人，過幾日我打算見見他們�！�

    “小姐，出什么事了？”

    高小樣立刻就緊張起來，隱隱約約的還有些興奮，揚(yáng)泰票號的覆滅對于她們這些人來說并不是致命的打擊，她們都是林落雨這條線上的人，高小樣還是林落雨的丫鬟，從九歲起就跟著林落雨，如今已經(jīng)又九歲，兩年多前林落雨離開長安城，給高小樣安排了別的事，沒有再讓她跟著自己。

    “沒什么大事�！�

    林落雨看了高小樣一眼：“我不在的這兩年多，你的功夫有沒有丟下。”

    “沒有！”

    高小樣立刻表態(tài)：“我可勤快了，沒有一日落下功課，真的，沒有幾個(gè)人比我更勤快了，再說了，我可是御劍門唯一傳人，不！是御劍門創(chuàng)始人！”

    “呸�！�

    林落雨心里莫名的一動，看過沈冷之后，她對努力的理解就變得更深刻，高小樣所謂的勤快，和沈冷根本就沒辦法相比。

    “御劍是吧，能飛多遠(yuǎn)�！�

    “小姐你看著�！�

    高小樣不服氣的往后退了幾步，一甩手，袖口里一柄短劍飛了出去，在劍飛出的那一瞬間林落雨跳起來落在劍上，速度竟是快的讓人眼睛幾乎都跟不上。

    真的是御劍飛行。

    一米多吧。

    “牛不牛？”

    高小樣踩著劍落地，一臉得意。

    “可是，你一直練這個(gè)，作用是什么？”

    “作用......管它呢，反正是有用的吧，這只不過是小有所成，小姐你相信我，將來我劍術(shù)大成，飛起來一定很爽�！�

    “劍術(shù)大成能飛多遠(yuǎn)？”

    “最起碼三米。”

    “好的�！�

    林落雨看著高小樣：“你九年勤學(xué)苦練，大成可飛三米，為什么你不直接練輕功？九年時(shí)間苦練，一步也有三米，這些年來你踩壞了幾把劍？”

    高小樣低頭：“誰還沒有夢想了�！�

    林落雨笑著搖頭：“我先回去了，三天之后是諸軍大比結(jié)束的日子，到時(shí)候京城之中的注意力都在那邊，你把人召集起來，別在這茶樓，東城距離雁塔書院不遠(yuǎn)有一家叫迎新樓的酒樓，你帶人過去等我�！�

    “為什么不在咱們自己的地盤？”

    “你這茶樓三天都不見得有兩個(gè)客人，突然來幾十個(gè)，傻子都會多看兩眼�！�

    高小樣頭低的更深了。

    “小姐就不能多夸夸我嗎？”

    “夸你，你能把自己照顧的白白胖胖我已經(jīng)很滿意了。”

    林落雨伸手捏了捏高小樣的臉，高小樣笑呵呵的湊過去：“小姐，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會再走了？你還沒地方落腳吧，就住在咱們茶樓里，反正咱們茶樓也沒什么生意擾你清凈，我去給你收拾出一個(gè)房間。”

    “不用�！�

    林落雨笑道：“還欠著一份喜禮沒送，我要去送一趟。”

    高小樣：“小姐你認(rèn)識的人不都被抓了嗎？牢里還能成親啊，是自由配對嗎？”

    林落雨：“......”

    高小樣臉一紅：“我就是隨口開個(gè)玩笑......我當(dāng)然沒有想找男人的心思，我可老實(shí)了，我一心只讀圣賢書，從不多看臭男人�！�

    林落雨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往樓下走，高小樣跟在她身后一邊走一邊說：“小姐你就住下唄，明天再去隨你那份喜禮，我們都兩年多沒有見過了......想你�！�

    最后兩個(gè)字，竟是要哭出來了。

    她裝的再堅(jiān)強(qiáng)，也只是一個(gè)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我明天就回來住�！�

    林落雨又抬起手捏了捏那張胖乎乎的小臉蛋：“多大了，還動不動就哭�！�

    “嘿嘿......”

    高小樣破涕為笑。

    出了茶樓往外走，大街上有個(gè)人急匆匆的沖過去幾乎撞了她，林落雨向后退了一步微微皺眉，心說這人怎么如此莽撞，那人急速避開林落雨后轉(zhuǎn)身回來可兩只腳依然往前滑出去，他抱拳一拜：“對不起對不起，趕時(shí)間，驚擾了你真是抱歉。”

    說完抬起頭轉(zhuǎn)身就要繼續(xù)跑，抬起頭的那一刻忽然愣住。

    “咦？”

    他停下來，臉上帶笑。

    林落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一揚(yáng)：“這么巧？”

    沈冷嗯了一聲：“真是巧了，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今天�！�

    “唔，那更巧了。”

    沈冷：“這么巧的話，算你欠我一頓飯，記得回頭請我。”

    說完轉(zhuǎn)身：“我還得趕去禁軍演武場�！�

    林落雨看著沈冷的背影點(diǎn)了點(diǎn)頭：“祝你旗開得勝�！�

    高小樣跳過來：“小姐，說，他是誰！”

    林落雨淡然回答：“朋友�！�

    “朋友？”

    高小樣一臉不信：“你嘴角帶春......”

    看到林落雨眼神飄過來，她連忙改口：“帶春天般和煦的媽媽笑�！�

    ......

    ......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三個(gè)女人

    江南道。

    小葉山。

    山林稀疏，綠草漫野，就算是凜冬時(shí)節(jié)，依然可在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些不起眼的小花，偶爾還會有只野兔從草叢里跳出來，一點(diǎn)兒過冬的覺悟都沒有。

    小葉山并不高也不大，臨近南平江上諸縣幾乎皆有雄山，更顯得小葉山不值一提。

    世子李逍然順石階上行，路邊有朵野花嬌艷，他順手采了捏在指尖轉(zhuǎn)著玩，沒多久花瓣就紛紛而落，自然也就不再漂亮，光禿禿的哪里讓人還有興趣，于是被隨意丟在路邊，沒多久之前還傲然盛放的一朵花兒，就這么沒了。

    石階盡頭處有一座涼亭，坐在這涼亭里便可收四野風(fēng)景。

    涼亭里有個(gè)穿紫衣的年輕女子已經(jīng)站在那好一會兒，看著南平江方向，似乎有什么心事。

    “原來傳聞是真的�！�

    世子李逍然步入涼亭，看到紫衣女子后眼神都亮了起來，這女子比他半路采的那朵野花可要漂亮多了。

    看起來，也更像是一朵在寒冬之中盛放的花兒，帶著些孤傲。

    紫衣女子側(cè)頭看了李逍然一眼，沒理會那稍顯齷齪的目光，這么多年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男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一個(gè)女人在江湖之中行走，難免會遇到很多垃圾。

    她只是有些沒有料到，大寧的世子殿下和江湖之中的那些垃圾居然也沒多大區(qū)別。

    “果然是個(gè)很美的姑娘�！�

    世子李逍然在涼亭里坐下來，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紫衣女子：“這么漂亮的人兒卻在江湖之中打打殺殺，惹人心疼�！�

    紫衣女子身材修長而不單薄，風(fēng)吹動紫衣，便將身體輪廓勾勒出來，她至少有一米七高，腿長的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shí)，而這樣兩條讓任何一個(gè)男人都夢寐以求的長腿，可能也會要人命。

    “世子若只是來看我什么模樣，看夠了的話就告訴我一聲。”

    紫衣女子緩緩閉上眼睛，壓著心中殺意。

    “說正事�！�

    李逍然似乎完全就沒有感覺到紫衣女子閉上眼睛是不想讓他看到她眼里的殺意，他的眼神依然在紫衣女子身上游走，似乎占了好大便宜一樣。

    “你殺人為什么？”

    李逍然問。

    “自然是為我自己�！�

    李逍然嘆道：“你說了一句廢話......不過念你如此貌美，廢話我也忍得......我聽聞你有三殺三不殺，那我想問問你，三不殺是什么？”

    “不殺女人，不殺孩子，不殺老人。”

    “唔，那還好。”

    李逍然招了招手，手下人立刻捧著一個(gè)木盒過來，下人將木盒打開，里面除了一摞銀票之外，還有幾顆大的讓人挪不開眼睛的珍珠，這些東西的價(jià)值，足以讓人瘋狂。

    “幫我殺個(gè)人。”

    “誰？”

    “沈冷�！�

    李逍然提到這兩個(gè)字的時(shí)候牙齒都幾乎咬住了......

    “那個(gè)水師將軍？”

    “是�！�

    “為什么？”

    “你居然問為什么？你們這些做殺手的，難道不應(yīng)該有些操守？接就是接，不接就不接，而不是問雇主為什么。”

    “接�！�

    紫衣女子睜開眼睛看了看那木盒：“放在這就行，世子可以走了�！�

    李逍然起身：“若是你什么時(shí)候厭煩了江湖事，可以來找我�！�

    紫衣女子皺眉。

    李逍然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得意的，在手下人簇?fù)硐码x開涼亭下山而去，沒多久，另外兩個(gè)身穿紫衣的少女從暗處掠出來站在紫衣女子身邊。

    “姐，這個(gè)李逍然不像是個(gè)好東西，以后還是少接觸的好�！�

    “他是不是什么好東西，與我無關(guān)�！�

    紫衣女子指了指那木盒：“把東西收了，這些銀子能救多少人你們都清楚，況且殺的還是寧狗......用殺寧狗的錢來救咱們的人，難道這不就是我們北上來的初衷？寧狗屠戮我家鄉(xiāng)，殺我族人，這些只不過是利息而已。”

    “姐，那可是寧人的將軍�！�

    “殺我越國百姓，殺你我父親兄長的，難道不是寧人的將軍？”

    紫衣女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快十年了，我們一直都在奔走，在尋找，那些戰(zhàn)亂之中被遺棄的孩子需要錢活下去，那些孤苦老人，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妻子，當(dāng)初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兄長為了保護(hù)越國而戰(zhàn)死疆場，該死的朝廷居然投降......戰(zhàn)場上尸橫遍野，到后來卻無一人過問這些為國捐軀之人的身后事�！�

    另外一個(gè)女子眼睛微微一紅：“姐，我們聽你的�！�

    紫衣女子嗯了一聲：“收拾一下，明日去長安，我也想去看看被稱之為天下第一雄城的長安是個(gè)什么樣子，比我們的紫御城是不是還要壯闊......若是有機(jī)會，我還想去八部巷當(dāng)面問問那個(gè)狗皇帝，還記得那些為他而戰(zhàn)死的將士們嗎？還記得那些將士們的遺孤嗎？”

    說完這句話紫衣女子轉(zhuǎn)身離開：“把錢留下一成，剩下的都送回去，我們要養(yǎng)活的人很多�！�

    “是�！�

    長安城。

    林落雨行走在大街上，很多地方都極熟悉，畢竟她在長安城生活的時(shí)間比在窕國也不短，不知道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自己更愿意做一個(gè)寧人而不是窕人......寧人的日子太安逸，是因?yàn)閷庈娞珡?qiáng)大，足以讓百姓們一直安逸下去，可這不是她更愿意留在這里的原因，她不貪圖安逸，也不是那種因?yàn)榈玫揭粋�(gè)外國身份而開心的人，當(dāng)年她父親為國戰(zhàn)死，窕國朝廷確實(shí)給了些封賞，然后就無人問津，她和她的家人日子過的日漸凄苦，甚至街坊鄰居都敢欺她家沒有男人。

    朝廷里曾經(jīng)與她父親同朝為官的那些人更是涼薄，母親硬著頭皮去求當(dāng)初與父親交好的幾位大人幫忙，有人閉門不見，有人虛情假意，還有人居然說你家女兒已初長成頗有姿色若不嫌棄就嫁給我做妾如何？若你們母女都來，自然更好。

    那可都是父親當(dāng)年的朋友，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母親氣的郁郁而終，埋葬她的時(shí)候連一口薄棺都沒有。

    她更喜歡留在寧國，是因?yàn)樗�看到了寧人是怎么做��，那些在�?zhàn)場上為國捐軀的將士，他們的家人會被照顧的很好，寧國兵部專門有人常年在天下查訪，若是當(dāng)?shù)毓賳T沒有將這些家人照顧好的，立刻就會被查辦。

    每一年，地方官府，兵部，戶部，都會有專門的款項(xiàng)分撥下去，戶部撥款是國家給的，兵部撥款是因?yàn)楸�部不缺錢就再多給一份，地方官府撥款，是因?yàn)槟切��?zhàn)死的漢子是他們的家鄉(xiāng)人，匯集起來，足以保證這些家庭可以好好生活。

    寧人百姓對戰(zhàn)兵是什么態(tài)度？

    她搖了搖頭，逼著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事，或是因?yàn)樘旌鋈魂幊料聛�，所以思緒也就繁雜了些。

    迎新樓后邊的那個(gè)小院外她停下來，門關(guān)著，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應(yīng)該以一種什么身份去見茶兒姑娘，沈冷確實(shí)讓她心動，一個(gè)有情有義的男人自然會讓人心動，她已經(jīng)過了那個(gè)看皮囊的年紀(jì)，當(dāng)然沈冷的模樣也挺好看，可她知道有些事一輩子不能去做，有些人一輩子不能去觸碰。

    那段日子她讓自己以一個(gè)塵世外之人的身份去感受沈冷和茶兒之間的感情，每一處都讓她覺得美好，若她自己成了破壞這美好的人，想想就讓她覺得惡心。

    她多驕傲？

    誰不驕傲？

    長安驛。

    月珠明臺坐在窗口看著外面發(fā)呆，她已經(jīng)發(fā)呆了好一會兒，她現(xiàn)在的生活似乎每天都是在發(fā)呆，一坐就是半日，大部分時(shí)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腦袋里空蕩蕩的，或許是什么都沒有去想。

    越如此，越覺得每天都過的很辛苦，天黑盼著天明，天明盼著天黑，只想著這日子就一天一天如此過下去，一直到死。

    “殿下�！�

    凈胡從外面跑回來，手里拎著兩個(gè)糖葫蘆：“殿下最愛吃的�！�

    她遞給月珠明臺，月珠明臺笑了笑，或許凈胡就是她如今最后的依靠，兩個(gè)人在這繁華的長安城里看似風(fēng)光實(shí)則卑微的相依為命。

    “你打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