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雉回想起來他在鏡頭面前哭得冒出來鼻涕泡的蠢兮兮的模樣，難得大發(fā)慈悲，在他陪自己復(fù)健的時候，將從前的那些玩具找來，讓他在一旁拼圖或者畫畫，讓他陪林雉復(fù)健的時間變得沒有這么難捱。

    許睿到底是小孩子，用這些吸引他的注意力確實讓他情緒好轉(zhuǎn)不少。

    但是盡管如此，林雉做復(fù)健的那半年也幾乎可以說是許睿在林家度過的最艱難的半年。

    林雉自從找到了他自己的那種懲罰方式后，變得很頻繁的挑許睿的錯處，基本沒有要多長時間，林雉手里就積攢了不少許睿寫下的保證書。

    而且他在用自己的方法馴化許睿，如果許睿當(dāng)天表現(xiàn)的好，比如家庭教師來授課的時候把作業(yè)完成的很好又或者做了別的什么事情討了林雉開心，那么他就會在晚飯的時候額外得到林雉喂的兩口飯。

    林雉似乎很享受這種給許睿喂食的感覺，在許睿繞著自己討食的時候，善心大發(fā)的用自己的勺子喂給他兩口，許睿下次就會表現(xiàn)的更積極。

    許睿無師自通的學(xué)會了像是撒嬌一樣的本領(lǐng)，林雉看得很新奇，或許這些撒嬌許睿以前只對吳嬸或者他去世的那位父親使。

    可是在現(xiàn)在林家，這樣的深宅大院里，沒有人和許睿交流，只有林雉和他相處，別的傭人不知是被林雉吩咐過還是根本對許睿漠不關(guān)心，總之是沒有人理他的。

    這樣許睿盡管對林雉有恐懼，可是在他的身邊只剩下林雉可以依賴的時候，還是別無選擇的增強(qiáng)了對林雉的依賴感。

    只要他表現(xiàn)的好，不惹林雉生氣，他就可以得到一些來自林雉的獎勵。

    這是許睿經(jīng)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搓磨之后才得到的心得。

    而如林雉所愿的，許睿也確實不知是因為食量減少還是因為正在長身體抽條的原因，他兩頰的嬰兒肥慢慢消失了，不過他也長高了不少。

    這讓林雉很是介意，看著許睿兩頰消失的奶膘很是不滿，好像許睿的身體很不懂事。

    林雉能夠站起來那天隨著主治醫(yī)生的一聲歡呼，許睿用積木搭出來的城堡塌了。

    他抬起來眼睛看見林雉的身影借著機(jī)械的力量走過來到自己的桌前。

    林雉開口說道：“我能夠站起來你不開心嗎？”

    許睿搖搖頭，想要表達(dá)自己沒有不不開心。

    林雉卻好像很能理解許睿這容易讓人誤解的表達(dá)，臉上表情看起來有幾分輕松愉悅的意思，眼珠子微動，又跟許睿講道：“如果我能夠行走或者跑動了，我就可以陪你一起踢球了。”

    許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眼里好像什么也沒有，他有些悶悶的在心里說，好吧。

    林雉又瞬間靠近了許睿，問他：“怎么不樂意？”

    事實上林雉會讀心術(shù)的謊言在許睿十歲的時候還依然的牢不可破，因為林雉大多時間都能跟許睿無障礙交流。

    他能從許睿不加掩飾的表情和情緒里讀懂那時候頭腦簡單的許睿要表達(dá)的很多事情。

    林雉想了想又說：“等你長得沒有我高的時候，你就可以再吃晚餐了�！�

    許睿瞪大了眼，好像在問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因為你在這里生活就要遵守我的規(guī)則。”林雉語氣很是理所當(dāng)然。

    許睿遵守過很多規(guī)則，在學(xué)校里遵守學(xué)校的規(guī)則，在社會上遵守父親教他的社會規(guī)則，在這里或許也應(yīng)該遵守林家的規(guī)則，可是……

    許睿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

    林雉這時候很是耐心：“我制定，你遵守�！彼�借助機(jī)械站起來的身體在許睿面前顯得有幾分居高臨下。

    “這也是規(guī)則。”

    總算是摸清楚規(guī)則的許睿生活好過了不少，他和林雉基本是二十四個小時都生活在一起的。

    林雉到順利能走之后也確實陪許睿玩過不少游戲，畢竟許睿也已經(jīng)像他一樣，很久沒有走出來過林家的宅院。

    這在林雉看來都是一種獎勵手段。

    林雉能夠站起來之后，林家發(fā)生了一些變化，家里來過幾次不認(rèn)識的大人，那些人走了之后的晚上，林雉在二樓的走廊和陶怡盈不知因為什么發(fā)生了爭執(zhí)。

    氣氛很是僵持不下，性子都同樣冷漠的母子彼此的態(tài)度都毫不退讓，在陶怡盈控制住不住在那張和林勤生變得越發(fā)相似的臉上扇了一耳光的時候，氣氛幾乎可以說是到達(dá)了冰點。

    那一巴掌清脆非常，皮肉相碰的聲音在一樓的安靜的客廳都能聽見。

    樓下所有的傭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低著頭不敢多看多聽的模樣。

    只有這時候從二樓的房間里蒙著眼睛摸出來的許睿一路摸著走廊的欄桿往前走，在摸到林雉的身體的時候，有些驚喜的一把從后面摟住了林雉。

    林雉那時候眼睛還在直勾勾的用很瘆人的目光看著陶怡盈那張精致的臉，心里像是涌動著一個黑色的漩渦，他的左半張臉被這不留余力的一巴掌扇的紅腫起來。

    被從后面抱住的時候林雉臉上的表情還未來得及轉(zhuǎn)變，他驟然轉(zhuǎn)身看見許睿在自己背后仰著臉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他伸手拽掉腦袋上蒙住眼睛用來玩捉迷藏游戲的黑色布帶，露出來彎成半個月牙一樣的眼睛，滿臉得意，好像是在講抓到你了。

    可是在扯下來黑色的布帶的時候，許�？粗�林雉的模��，笑容也僵住了。

    林雉那眼神和臉色都是堪稱恐怖的模樣，很難想象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神。

    林雉很快反應(yīng)過來，眼眸很快垂下來，調(diào)整了表情。

    等兩人回到臥室，許睿像是已經(jīng)忘記剛才被嚇住的事情，看著林雉白皙的臉頰上分外明顯的巴掌印，看起來都火辣辣的疼，又湊過去噘著嘴對著吹了兩下。

    林雉轉(zhuǎn)頭看他，許睿又抬手摸了摸，眼里露出來同情。

    許睿從小到大來自長輩的教訓(xùn)就只有吳嬸的，那些來自同齡人的欺負(fù)和家長的教訓(xùn)還是很不一樣，許睿的爸爸從來沒有打過許睿。

    他開始覺得林雉此刻像每個挨了打的孩子一樣可憐。

    林雉這時候看到許睿眼里的好像他是一件什么易碎品一樣的眼神差點兒笑出聲來，可是他最后忍住了，反而很不罷休的跟許睿講：“我挨打這么疼，你就吹兩下就算完啦？”

    林雉垂眸望著許睿，做出來煞有其事的指責(zé)：“真正的好朋友才不會只做到這樣。”

    許睿只能又湊過去給林雉吹紅腫的巴掌印。

    直到許睿吹得腮幫子都疼了，累到在床上，林雉也過去趴到床上跟許睿講悄悄話一樣說：“我以后不會再給她機(jī)會打我了，這樣你就不用這么辛苦�！�

    許睿沒有理清這里面的邏輯關(guān)系，只累得捂著酸疼的腮幫子。

    他偏過頭看見林雉表情認(rèn)真的一張臉，好像他很體貼許睿的辛苦，許睿是很容易被林雉的話帶著思緒走的人，如果能夠說話，他這會兒應(yīng)該在和林雉說感謝。

    年歲稚嫩的許睿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在潛移默化中在經(jīng)受什么樣恐怖的事情，他被完全隔絕于同齡人之外，在這棟房子里除了林雉沒有任何人和他進(jìn)行交流。

    他去吳嬸門前的次數(shù)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也會不自覺的用一些討好行為去換取一些來自林雉的獎勵。

    第13章

    林雉在過十一歲生日的前兩天就提前告訴許睿這件事情，其中暗示許睿提前準(zhǔn)備好禮物的意思已經(jīng)不能更加明顯。

    許睿在日常清理他養(yǎng)的蝸牛殼上的泥土的時候托著腮苦思冥想，又摸了摸光溜溜的口袋，許睿自己的所有玩具都是林雉給的，此刻也不可能存在再用那些禮物回過去的道理。

    蝸牛的玻璃房在這半年里逐步的升級擴(kuò)建，里面種著綠植還有小噴頭會定時噴灑水花，那些許睿此前捉回來的蝸牛已經(jīng)在里面下了蛋又孵化出來許多小蝸牛。

    蝸牛變得越來越多的時候，林雉讓傭人清理了一部分出去，只不過許睿沒有發(fā)現(xiàn)，他只看到蝸牛的玻璃房里還是那么幾只蝸牛。

    當(dāng)他最后做完清理又欣賞完畢之后，就在要起身離開的時刻，他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葉子下面有一只蝸牛一動不動。

    林雉生日的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他現(xiàn)在雙腿已經(jīng)恢復(fù)的很好，會在周末的時候陪許睿踢球玩。

    這天也剛好是個周末。

    許睿在早餐之后拉著林雉回了臥室，林雉站在那里，看著許睿走到書桌前從一個角落里翻出來一個什么小東西，然后攥進(jìn)了手里。

    許睿扭扭捏捏的走到林雉面前，拉起來他的手。

    林雉抬起來眼睛，問道：“生日禮物？”

    許睿很是羞赧的點了點頭。

    許睿的手放在林雉膚色白皙的手心上面，然后緩緩張開。

    一個很輕的小東西落到了林雉的手心。

    許睿的手移開，林雉的手心露出來一個色彩斑斕的蝸牛殼。

    林雉沒有控制住輕笑了一聲：“我當(dāng)時什么寶貝，這么神神秘秘的�！彼�這么說完，很快就看見許睿臉色有點不對。

    比剛才更紅了，低著頭有點難過受傷的樣子，時不時又抬起來眼偷瞄林雉一眼，又看看林雉手心的彩色蝸牛殼，好像有點猶豫遲疑要不要拿回來。

    有許許多多昂貴又高級的玩具的林雉好像并不很稀罕這種玩意兒。

    林雉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這么做很不對，會打擊到許睿的積極性。

    愛哭的許睿真的很容易被傷害到，林雉又補(bǔ)充說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許睿好像還不是很相信又去打量林雉的臉色，可是林雉的表情很是真摯。

    這是林雉慣常的本領(lǐng)，不管是謊言還是真話，他總是無比的認(rèn)真，讓許睿瞧不出來一點破綻。

    許睿很快就再一次交付信任，好像是在林雉的鼓勵下重新獲得了信心，他對著林雉比劃著手語，說了生日快樂。

    林雉在這種事上毫不吝嗇自己的夸獎：“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許睿害羞的將手背在身后。

    隨著林雉的雙腿恢復(fù)，林家也發(fā)生了一些變化，原本因為各種各樣的傳言，說是林雉不僅腦子不正常還是個殘廢，盡管是林勤生的獨子，以后也不一定能夠作為繼承人培養(yǎng)，林家旁枝的幾位雖說明面上沒多說什么，但是在林雉殘廢后連學(xué)也沒繼續(xù)去上而是選擇了退學(xué)之后，底下小動作卻是做了不少。

    和林雉同一輩的，除掉年齡和他差距很大的，他還有幾個堂弟跟他都差不多大小，再近一點的親堂弟和他只差了一歲。

    林戚是林勤生的親弟弟的兒子，林家的老爺子就生了那么兩個兒子，同一個環(huán)境里養(yǎng)出來的長大之后性格卻天差地別，他的小兒子性格懦弱，為人老實，在林老爺子要退下來那一年，在已經(jīng)和陶家聯(lián)姻了的林勤生面前，那場奪權(quán)紛爭里幾乎可以說是剛開始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沒讓人出乎意料的結(jié)果。

    可是林戚和他那位懦弱的父親卻不同，是位被驕縱慣了的小霸王，他爹雖然在家族產(chǎn)業(yè)里不怎么掌權(quán)，可是林老爺子留給他的錢也夠他幾輩子花不完的了，在那林勤生接任林家的那一年之后，林老爺子為自己的人生小兒子操辦了一門門當(dāng)戶對的婚事之后，才算徹底放了權(quán)。

    林家老二一家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因為也不愁吃喝，生活闊綽，再加上又自覺沒那么大的能力，本來這么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不爭不搶生活的還算滿足，稍微有點不甘心也被林勤生做出來的成績不斷的磨平了。

    可是壞就壞在，林勤生生出來的那位，自小就被傳言稱為，天生的壞種。

    聽說七歲那年在家里的花園里淹死了陶怡盈養(yǎng)的貓，連帶著貓生的一窩崽，也徹底惹了原本就不甚親近林雉的陶怡盈的厭惡。

    有關(guān)林雉的傳言有很多，說雖然成績不錯，但是腦子是個壞的，從小就虐貓，連貓崽都不放過，共情能力差，是個沒心肝的，在學(xué)校里也沒少惹出事來，所以最后才在雙腿站不起來之后，連學(xué)也不讓去上了。

    林勤生一直沉默懦弱的弟弟林綸再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也受不住自己媳婦和一些暗地里站隊的林家旁枝在其中日積月累潛移默化的影響。

    可是這心底欲望野心的小火苗才剛一冒出來，原本以為一輩子站不起來的林雉，突然又能站起來了。

    與他是個小瘋子壞種的名聲一同傳出來的還有，他天生早慧，不管是什么學(xué)科他都能取得異常優(yōu)異的成績，記憶里很強(qiáng)，學(xué)習(xí)速度又快。

    已經(jīng)兩年沒過過生日的林雉，在他站起來的這一年，又有許多親戚來為慶生，林家的獨棟別墅里在這一天來了許多人。

    林雉在臥室的二樓，將許睿送給他的彩色蝸牛殼放進(jìn)了上衣的口袋里，看著林家進(jìn)來的那些遠(yuǎn)方表親們進(jìn)來。

    突然，林雉游離飄忽的目光停頓了一下，那是陶宸意，是陶怡盈的侄子，比林雉大兩歲，小的時候還來和林雉玩過，可是他也從林雉的生活里消失了不短一段時間了，聽說是去國外上中學(xué)了。

    不知道今天怎么也會來。

    陶怡盈再是厭煩這樣的場合也不得不做出來得體大方的女主人姿態(tài)，招待這些來給林雉慶生的人。

    林雉在二樓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許睿的身影，他突然看了一眼時間，又緊接著想起來今天是周末。

    隔壁房間的林雉送給許睿的皮球果然已經(jīng)不見了。

    許睿在安靜的后庭院聽到了一些雜亂的聲音，還有陌生的說話聲。

    他從樹后面探頭探腦的，望見前面有幾個男孩在拿著水槍互相嬉戲打鬧著噴水。

    這游戲?qū)�這樣年齡段的男孩來講太具有吸引力，許睿也不例外，他忍不住站起來，半個身子都從樹后面探出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