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說起這事，晏歸之嘆息一聲，眉間顯露無奈。她其實(shí)都不打算要孩子的，機(jī)緣巧合之下和蘇風(fēng)吟有了聽雪，已然夠她苦惱，她雖會哄別人家的孩子，但教自己孩子顯然還欠些火候。

    后來，族人還想要宗族再有個(gè)貪狼，聽雪出生時(shí)，出了眾星拱月之象，族人羨慕不已，在幾個(gè)長輩耳邊念叨的多了，長輩也起了意，催著兩人，晏歸之顯然不同意，倒是蘇風(fēng)吟有這個(gè)意思，也不是想再要一個(gè)孩子，只是單純的想看看晏歸之懷有身孕的模樣，沒想到最后又是自己懷上了。

    晏歸之一手撐額，嘆道：“不知是不是一孕傻三年的緣故，總覺得那只狐貍現(xiàn)在是越來越傻了。”

    久華笑道：“不怕我對風(fēng)吟說？”

    兩人回到盂山時(shí)，燈火通明，貪狼族人大多都未歇息。

    兩人落到廣場之上，貪狼知道兩人歸來之時(shí)，有許多人在廣場上等候。

    月皎和月皓拜道：“帝尊�！�

    晏歸之應(yīng)了一聲，放下了暇思，月皓上來為晏歸之披上外袍。

    “娘親，娘親�！�

    清亮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晏歸之回轉(zhuǎn)了身，喚道：“聽雪�！�

    晏聽雪九歲的年紀(jì)，個(gè)子還不高，未到晏歸之腰際，一頭墨色的長發(fā)以至腰間，用發(fā)帶束起，頗有幾分她母后長發(fā)美人的風(fēng)韻。

    她眸子明亮，朝晏歸之張著手。

    晏歸之道：“嗯？”

    聽雪道：“我也要抱�！�

    “你已經(jīng)大了，不能再總是要娘親抱�！�

    聽雪嘴角沉下，不大高興的指著暇思，說道：“但是你都抱了阿姐。”

    “暇思和你不同�！�

    “哪里不同？”

    晏歸之道：“你是你，她是她�！�

    這言語一出，聽雪越發(fā)不高興了，廣場之上的族人敏銳的察覺到小主子處于爆發(fā)的邊緣。

    久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晏歸之對暇思和桑葚都十分寵愛，唯獨(dú)對聽雪有些嚴(yán)格，以至于在外要什么有什么倍受寵溺的聽雪在晏歸之這卻是屢屢碰壁。

    聽雪努著嘴，握著小拳頭，暇思能去六界會議，晏歸之卻不讓她去，她本就有些不高興了，現(xiàn)在晏歸之抱暇思卻不肯抱她，脾氣自然上來。

    月皎和月皓在一旁哄她道：“殿下，不若我和月皓化成原形讓你騎乘，帶你去解語花地。”

    “不要。”聽雪聲音悶悶的，到底是個(gè)孩子，情緒向來直率，心中嫉妒萌芽，哪里是那么輕易消解的，她看向暇思，踹了她一腳。

    聽雪一腳不重，但是踹在暇思腿上，讓走過來的暇思一個(gè)趔趄，“我討厭你！”

    暇思有些不知所措，這個(gè)孩子像晏瓊玖多些，內(nèi)斂又極易害羞，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聽雪，眼眶漸紅。

    聽雪不僅老的寵，少的寵，兩個(gè)姐姐也是極讓著她的，暇思比聽雪大，但仍舊大不到哪去，也是個(gè)孩子，猛聽她這么說，無措又委屈，不知如何是好，眼眶一紅就要哭了。

    聽雪見狀，心底已知道不對，正后悔著，遽然聽得晏歸之道：“晏聽雪！”

    聽雪身子一個(gè)激靈，看向晏歸之，聲音陡然弱了下去，“娘，娘親……”

    晏歸之看著她，面容嚴(yán)肅，說：“道歉！”

    聽雪害怕的發(fā)著顫，暇思還未哭，她眼淚已然啪噠啪噠的往下落。聽雪憋著淚意，洶涌的眼淚如何都止不住，晏歸之的嚴(yán)詞厲色，向來是她最怕的，她哭噎著向暇思道：“阿姐，對不起……”

    久華在一旁勸解道：“歸之，聽雪不過小孩心性，你管的也太嚴(yán)了些�！�

    “沒事的，聽雪�！毕舅紦u著手，又對晏歸之道：“晏姨，聽雪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月皎和月皓在一旁心疼的了不得，礙于晏歸之威嚴(yán)，不敢上前。

    晏歸之只淡淡的說了一句：“跟我去見你母后�！�

    轉(zhuǎn)身便走了，聽雪一邊哭，一邊摸著眼淚，跟在了后邊。

    久華感嘆道：“歸之怎么一碰著自家的女兒就完全變了樣……”

    忽的見女兒興奮的擺著雙臂，方才的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朝遠(yuǎn)處歡跑而去，叫著：“母后！”

    遠(yuǎn)處的人一把抱起暇思，在她額頭上親了親，久華心底軟軟的，足尖一點(diǎn)，轉(zhuǎn)瞬來至晏瓊玖面前，也一把撲入她的懷里。

    ……

    晏歸之走在前不疾不徐，踏出的步子剛剛好夠聽雪跟上，聽雪在后哭意不止，大多是怕的，怕極了把娘親惹生氣，哭到后邊，一邊哭一邊打著哭嗝。

    來往族人見了無不疼惜，聽雪面容清柔，眸子水靈靈的，又白又小，特別是一頭墨發(fā)柔順，綻露笑顏的時(shí)候如同三冬玉蕊，晶瑩可愛，如今這樣的人兒雙眸盈淚，面頰哭的通紅，又委屈又乖巧的在晏歸之身后跟著，哪個(gè)不心疼，本就是平日里最疼愛的小殿下。

    只是見著在前面色不佳的帝尊，大都明了了，也不敢上前多說話。

    晏歸之同聽雪走到無人的游廊時(shí)，晏歸之停下步子，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對聽雪道：“莫哭了。”

    聽雪可憐巴巴的打著哭嗝停不住，聽雪踉蹌幾步上前，抱住晏歸之，拉著她的衣服，嗚嗚咽咽。

    晏歸之看了她一會兒，俯身將她抱起，聽雪順勢趴在晏歸之肩頭，因著哭多了，身子一抽一抽的。

    晏歸之輕撫她的后背，依舊朝蘇風(fēng)吟臥室走去。

    “往后不可對阿姐那般無禮�！�

    “聽雪知道了�！�

    “對其他親人也是�！�

    “嗯！”

    “莫把眼淚鼻涕落在娘親身上�！�

    “嗯。”

    晏歸之抱著聽雪走了一段路，要將聽雪放下來時(shí)，聽雪抓著她衣領(lǐng)，晏歸之道：“聽雪，要到母后臥室了，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

    聽雪倔著也不說話，摟著晏歸之脖子，就是不下去。

    晏歸之依舊抱著她，換了一條道走，繞了遠(yuǎn)路，沒有什么族人，重回先前那道游廊時(shí)，忽聽得莘生喊聲：“歸之！歸之！”

    晏歸之不慌不忙道：“大嫂何事慌慌張張。”

    莘生喘息著：“風(fēng)吟，風(fēng)吟要生啦……”

    晏歸之神色遽變，足尖一點(diǎn)，身影如風(fēng)，轉(zhuǎn)瞬消失。

    番外十二

    蘇風(fēng)吟房外的院落里站滿了人，

    房內(nèi)燈火通明，

    人影往來，

    房外吁氣低語聲不絕，

    晏歸之站在門外，

    闔著雙眸，

    靜如石像。

    聽雪緊靠著晏歸之站著，晏歸之的衣角被她緊緊拽在手里。

    晏天闕和蘇晚來兩個(gè)長輩坐在木棉樹下的石凳上，

    晏仁澤和蘇錫甲分離兩旁，華春肯與未晞立在門前，焦急踱步。

    晏仁澤嘀咕道：“這次該是個(gè)小貪狼了罷�！�

    蘇錫甲揶揄道：“是涂山，

    晏兄，

    可聽過好事成雙�！�

    蘇晚來手抵在嘴前咳嗽了兩聲，

    蘇錫甲收了聲，晏天闕沉聲道：“仁澤，莫成天除了跟在聽雪屁股后面轉(zhuǎn)悠就是盯著風(fēng)吟肚子，那是期兒的丫頭又不是你的，

    你和莘生也該努把力了�！�

    晏仁澤：“……”

    蘇錫甲掩笑不止，蘇晚來斥道：“你還好意思笑，人家好歹有個(gè)媳婦，也不看看你自己！”

    蘇錫甲：“……”

    屋內(nèi)傳來一聲輕啼，

    晏歸之緩緩睜眼，抬頭望向天際，

    已是破曉之時(shí)，

    天空卻顯異色，

    盂山頂上有一道清晰的界限，將夜空與白晝分割開來，日月同現(xiàn)。

    不僅晏歸之發(fā)現(xiàn)了，其余族人亦是察覺到這異象，晏天闕和蘇晚來驚詫站起，嘆道：“不得了！不得了！”

    眾人驚異于天象時(shí)，晏歸之已入了屋，床榻上的蘇風(fēng)吟像是水中撈上來的，倦懶疲憊，晏歸之方落坐在床上，她便一臉委屈的靠上來，懶洋洋趴在晏歸之腿上，腰肢軟若無骨。

    蘇風(fēng)吟哭訴道：“好累，這勞什子育子秘術(shù)，苦煞了妾身�！�

    “當(dāng)初是誰不聽勸，瞞著我也硬要再用。”雖這般數(shù)落，眸光卻分外憐惜，晏歸之拭盡蘇風(fēng)吟面上汗水，拉過錦被覆上蘇風(fēng)吟的背。

    蘇風(fēng)吟嘀嘀咕咕道：“兩次都是我，不公平�！�

    晏歸之嘆了一口氣，道：“你啊�！�

    未晞抱著孩子走來，向二人笑道：“是貪狼�！�

    蘇風(fēng)吟眼睛一亮，說道：“我看看�！�

    未晞將孩子遞給蘇風(fēng)吟，然而蘇風(fēng)吟手腳乏力，孩子被晏歸之一手?jǐn)堖^，道：“莫摔了�！�

    晏歸之又喚道：“聽雪，過來�！�

    聽雪原本跟著未晞過去看孩子去了，奈何身子太小，踮著腳尖也沒瞧見妹妹長什么樣，晏歸之一喚她，她便歡喜的過去了。

    蘇風(fēng)吟手在孩子腦袋上摸了半天，而后一臉失望。晏歸之道：“怎么了？”

    蘇風(fēng)吟道：“我想這孩子是貪狼，或許會同你一樣是銀發(fā)，摸了摸才想起來，她頭發(fā)還沒長好……”

    晏歸之抱著孩子搖了搖，笑道：“少緣啊少緣，你母后是越來越傻了�！�

    孩子的名字在蘇風(fēng)吟有了身孕時(shí)便起好了，同聽雪一般，由蘇風(fēng)吟占卜得的名字。

    聽雪站在晏歸之身前，看著襁褓中的妹妹，胖胖軟軟的，手掌蜷著還不能伸開，小包子一樣，嘴唇粉撲撲的，聽雪雙眸明亮，像是發(fā)現(xiàn)了珍寶一樣，想要摸摸柔軟的妹妹，又害怕傷害到了她。

    未晞和華春肯含笑望著自己兩個(gè)女兒，而后默契的退出了屋，將門合上，留給孩子們一屋寧靜。

    滿院的人巴巴的望著出來的未晞和華春肯，等待二人的結(jié)果。

    待未晞輕吐出‘是貪狼’三字時(shí)，盂山的狼嚎聲此起彼伏。

    ……

    柴桑山夏日濃郁遍地，隱于林木之中的宮殿十分清涼，桑嬈著一身玄緞單衣，盡顯裊娜身形，她手中拿著一張信紙，道：“小小狼崽子都出生了。”

    桑嬈沉吟半晌，問候立在一側(cè)的余燼道：“杜若和葚兒呢？”

    余燼面有難色，支吾不言，直到桑嬈將一雙眸子盯向她，余燼才道：“夫人和少主在五色湖……釣魚……”

    桑嬈一巴掌將那信紙拍在桌上，余燼一個(gè)抖索，站的筆直。桑嬈喝道：“釣魚！釣魚！本尊五色湖里的魚都要死絕啦！”

    桑嬈拉著余燼，咬牙切齒，問道：“你說，她是狗，又不是貓，怎的咬住本尊湖里的魚就不松口，連葚兒也被她帶壞了！”

    余燼弱弱道：“族長，夫人是狼不是狗……”

    桑嬈踹了余燼一腳，道：“還不趕快把人叫回來！”

    “是……”

    晏杜若和桑葚回來時(shí)，人未進(jìn)屋，聲音以至，“娘親，余叔說小表妹出生了，是不是真的？”

    晏杜若和桑葚進(jìn)屋，兩人穿著爽朗，扎著馬尾，大汗淋漓，大人扛著魚竿，孩子提著魚桶，站著一處，就是一個(gè)模子刻出來的。

    桑嬈嫌棄道：“葚兒，莫扯著嗓子破喊，娘親耳朵都要聾了�！�

    晏杜若面上欣喜滿溢，道：“桑嬈，我們今日就動(dòng)身罷，余燼說這次是個(gè)小貪狼，我想現(xiàn)在就看看這閨女�！�

    “看那閨女前，我們先拿聊聊我們閨女的事！”桑嬈修長的手指一下下狠狠的戳在晏杜若腦門上，惡狠狠道：“我說了多少次，葚兒要在殿內(nèi)完成課業(yè)，跟著師傅修煉，莫要每天把她偷偷帶出去釣魚，禮儀德行全讓你給帶歪了！”

    晏杜若道：“學(xué)業(yè)一事要隨緣，最主要的是葚兒開心就好�！�

    桑嬈本要一巴掌拍晏杜若腦袋的，晏杜若身姿敏捷的躲過了。桑嬈氣急敗壞，說道：“隨你大爺！我要你個(gè)笨蛋來教我怎么教導(dǎo)女兒？”

    “嗯�！�

    “你！”

    桑葚撇撇嘴，退出堂內(nèi)，找到應(yīng)不悔，道：“應(yīng)姨，應(yīng)姨，帶我去盂山罷�！�

    ……

    盂山大宴，歡慶千里，席間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桑葚坐在晏杜若身側(cè)，晏杜若偷偷給她倒了碗酒，桑葚學(xué)著娘親的模樣，端著碗盞一飲而盡，母女倆同時(shí)將酒盞扣在桌上，長出一口氣，晏杜若的豪爽之氣，桑葚盡得真?zhèn)鳌?br />
    晏仁澤走來，道：“咦，葚丫頭幾日不見，怎么又見長高�！�

    桑葚喜道：“舅舅！”

    晏仁澤朗笑著，一把將桑葚抱起，道：“哎喲，真長大了些，舅舅都要抱不動(dòng)了�！�

    桑嬈看完少緣回轉(zhuǎn)來，黑著一張臉，冷聲道：“晏杜若！”

    “說了不準(zhǔn)教葚兒喝酒！”

    晏杜若道：“我貪狼兒女哪個(gè)……誒！誒！別動(dòng)手！我的腰……”

    晏仁澤默默的抱著桑葚離開。暇思望著這邊的動(dòng)靜，一臉好奇，回頭來看久華時(shí)，眸子晶晶亮。久華道：“暇思乖，你還小，現(xiàn)在還不能飲酒……”

    暇思微垂下腦袋，失落的模樣可憐又可愛，讓久華心軟不已，于是拿著筷箸，沾了一點(diǎn)酒液給暇思嘗，豈料這是個(gè)喝不了酒的貪吃貨，只是淺嘗，片刻過后已是雙頰泛紅，迷迷糊糊了。

    桑葚被晏仁澤抱著去看少緣，將看見聽雪便掙扎著跳下來，朝聽雪虎撲過去，叫道：“聽雪妹妹！”

    聽雪比桑葚矮一個(gè)頭，桑葚抱著她的時(shí)候喜歡將腦袋壓在她的腦袋上，這樣能將她整個(gè)攔在懷里。

    聽雪并不推拒她，只是道：“小點(diǎn)聲，你吵著我妹妹了！”

    桑葚朝蘇風(fēng)吟懷里的少緣看去，不過就比蘇風(fēng)吟小臂大些，正安靜的睡著，若說聽雪像晏歸之多一些，那少緣就是像蘇風(fēng)吟多一些。桑葚糾正道：“聽雪，應(yīng)該是我們的妹妹。”

    桑葚又喚蘇風(fēng)吟和晏歸之道：“風(fēng)吟姨，晏姨�！�

    晏歸之道：“你娘親呢？”

    桑葚道：“她倆又打起來了�！�

    晏歸之笑道：“我去看看�！�

    蘇風(fēng)吟起身，也要跟著過去，聽雪巴巴的看著她懷里的少緣，道：“母后，能不能給我抱抱妹妹�！�

    “嗯？你想抱？”

    “嗯。”

    蘇風(fēng)吟沉吟片刻，俯身將少緣遞了過去，聽雪小心翼翼接過，蘇風(fēng)吟心大道：“照顧好妹妹，莫惹哭她�！�

    “知道了�！�

    聽雪抱著，歡喜的不得了，姐妹倆看著襁褓中的少緣，如看稀世珍寶一般，晏天闕走過，一把將少緣撈了過去，道：“哎喲，爺爺抱抱�！�

    “��！”聽雪驚呼一聲，跟在晏天闕后邊，拉著晏天闕褲子，道：“爺爺，這是娘親給我抱的�！�

    “小孩子家家的，抱什么孩子，乖，跟葚兒找你們娘親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