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滬城離這小鎮(zhèn)隔了數(shù)百公里，我知道沈圖燃是特地來羞辱我的。</p>
我們已經五年未見。</p>
小鎮(zhèn)閉塞，我鮮少用手機，丟在抽屜里常常忘記充電。</p>
如果沈圖燃不來，我根本不會知道他即將舉行婚禮，也早不在意這些。</p>
他和那群二世祖又上門了幾次，再次遇上那位接受我轉贈的人。</p>
沈圖燃對他似乎莫名地有敵意，拎著衣領就給人拽出去了。</p>
他靠在柜臺前，“怎么了？被我發(fā)現(xiàn)你在這，連夜準備跑路？店也不要了？”</p>
我懶得理會他，只顧低頭把皺了的衣服都熨燙平整。</p>
他突然冒出無名火來，開始在店內四處地翻騰，把那些做好的旗袍灑得到處都是。</p>
“那件衣服在哪兒？”</p>
我咬著下唇，忍著遍布全身的疼痛，沖上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p>
“滾出去，沈圖燃你滾出去！”</p>
他卻氣極反笑，捂著臉，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我。</p>
原本留在外面的林婉靜大驚失色地推門進來，明明挺嬌柔的一個女孩子甩人巴掌卻力道十足。</p>
我原本渾身疼得厲害，硬是被這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上，手擦破滲出斑斑血跡來。</p>
“你……你憑什么打人？”</p>
林婉靜氣勢洶洶的質問，手已經撫上沈圖燃的臉頰。</p>
趙睿和陳彤也陸續(xù)進來，對眼前的狀況稍稍意外。</p>
趙睿戲謔，“稀罕啊，好幾年沒看到你挨打了，以前倒是經常見。”</p>
沈圖燃也笑，仿佛對我那一巴掌回味無窮似的，眼尾染著笑意，“好像是，好幾年了�！�</p>
只是目光瞥到我掌心的血跡時，笑意有些凝滯。</p>
陳彤伸手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避嫌似的松開手。</p>
沈圖燃的臉色卻驟變，他猛然抓住我的肩頭，“不至于吧？一巴掌你鼻子嘴都出血？”</p>
他的臉色霎那間陰沉，瞥向林婉靜的一瞬，連她都不自覺地瑟縮了下肩頭。</p>
“我……我沒使勁啊�！�</p>
我抬手抹了把血，佯裝無事地避開他的觸碰，回到柜臺后面去。</p>
“可以滾了嗎？”</p>
“我說了，不賣�！�</p>
林婉靜卻沉沉地瞥向我，眼底只剩下滿滿的恨意。</p>
不知是那一巴掌后勁太大，還是藥真的沒了效果，我從他們走后躺下一直昏沉著。</p>
直到半夜火光燃起來，嗆鼻的煙一點點地侵蝕。</p>
等意識逐漸恢復，我才發(fā)現(xiàn)整個店鋪都已經燒了起來。</p>
房梁搖搖欲墜，被燒穿了的門砸在地上。</p>
我?guī)缀跏前肱腊牍虻赝馀玻l(fā)了瘋似的找到那件婚裙緊緊地護在懷里。</p>
眼淚含混著口鼻滲出的血往下滴，我連嗓子都火燒火燎地發(fā)不出聲音。</p>
求生的本能是在這時候壓倒了一切。</p>
我摸索著找到電話，在可憐的一格電量下?lián)芡四莻�在我心底熟稔倒背的名字。</p>
隔了很久那邊才接通，卻是林婉靜的聲音。</p>
“誰呀？”</p>
“我……我找沈圖燃。”</p>
對面安靜了片刻，嬉笑聲傳來，“你是唐恬吧？阿燃在洗澡，他接不了電話�！�</p>
“你說……你說是我……”</p>
“是你又怎么樣？別給自己貼金了，姓唐的，你不愿意賣我就找人一把火燒了你的店，連帶沈圖燃對你的那點念想一塊燒了�！�</p>
電話驟然掛斷。</p>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呼吸越來越凝滯。</p>
婚裙被我緊緊地摟在懷里，記憶變得支離破碎。</p>
這是父親的遺物，他當年的遺愿還在我耳邊回響。</p>
“別恨沈圖燃，聽爸爸的，到時候你們倆的婚禮上，你一定要穿著這條婚裙高高興興地嫁給他�！�</p>
橫梁終于燒透了，砸在不遠處落下大片的火星。</p>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突然不想再做任何的掙扎。</p>
雖然這樣的死去和我原本以為的不一樣，但又有什么分別呢？</p>
人生最后的記憶飄忽回很多年前，滬城最出名的旗袍店人來人往，卻也是這樣在一夜間被夷為平地。</p>
我父親驕傲了一輩子，卻渾身是傷地躺在icu里插滿了管子。</p>
沈圖燃的父母打來一通電話，五百萬和父親的一條命，我從來都沒得選。</p>
我至死都不敢回想那一天。</p>
當我拿著支票沖回病房的時候，沈圖燃剛剛拔掉了我父親的氧氣管。</p>
他滿眼猩紅地回頭看著我，手足無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