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面開了！大家小心有浮冰撞上船！”

    “有長棍子嗎？拿棍子把冰頂開！”

    在羅杰威力巨大的一刀下，面前的凍海被劈開，中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好讓他們的船通過。

    只是碎裂的冰塊有大有小，為了讓穿快速通過這一段海域，船員們七手八腳地站在船舷上清理余下?lián)趼返母”��?br />
    “哦！佩佩來了！快來看！純白的大海哦！”

    爽了一把的羅杰對清理浮冰興趣不大，他一回頭就看到了也湊在外面看熱鬧的佩拉。

    像是找到了新的興趣愛好一樣，羅杰一把抱起佩拉，跳到了船

    銥誮

    頭往下看。

    純白的…大海…

    別說是純白的大海，連大海都沒怎么見過的佩拉已經(jīng)被現(xiàn)在的場景震撼到了。

    她都不知道先感嘆羅杰的厲害好，還是先感嘆大自然的神奇好。

    “大海漂亮嗎？佩佩�！�

    漂亮。

    佩拉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想了想，拉過羅杰另一只空著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開始寫字。

    羅杰盯著自己的手心，慢慢念了起來：“謝…謝？”

    其實想寫“謝謝你們救了我”，但是還不會寫后面的字。

    寫完字，佩拉抬頭看向羅杰，想看看他明白了沒，卻正好對上羅杰充滿笑意又深邃的眼神。

    他忽然仰著頭大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這有什么可道謝的。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佩拉�！�

    “人生”、“開始”……什么？

    是讓她開始新生活嗎？

    可是她已經(jīng)開始了。

    甚至還變成了小孩，換了個世界，這生活新得不能再新了。

    03

    如果說凍海是對船員們的一大挑戰(zhàn)的話，那接下來呼嘯而來的暴風(fēng)雪可比凍海更加令人頭疼。

    原本冰面已經(jīng)被羅杰的一刀劈成兩半，他們只需要迅速通過這一段海域就行，但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fēng)雪，讓海面上被劈出的航路又開始凝結(jié)出冰了。

    再加上雪越來越大，前方的視線也模糊了起來。這種惡劣的天氣下，羅杰一聲令下，將所有人分成兩撥，輪流不間斷地觀察航線的安全性，清理出一條可通行的航道。

    “等下，賈巴，跟我去把帆收起來！風(fēng)太大了，船會撞上冰層的！”

    雷利分在了第一撥，他伸手擋著刺骨的寒風(fēng)，和賈巴兩個人跳上桅桿艱難地將船帆全部卷了起來。

    就在他們收帆的短短幾分鐘時間里，甲板上已經(jīng)蓋上了一層薄雪，又因為夾雜著海水，雪逐漸開始變成冰，讓甲板變得格外濕滑。

    大家自覺地拿著刀斧去除甲板凍結(jié)在船上的冰，生怕將船槳和舵輪凍起來了。

    “啊這該死的鬼天氣！什么……什么時候才停！”

    “別，咳咳，別抱怨了，快去除冰……呼，呼，舵輪被凍住就完了，到時候，到時候我們撞到哪都不知道�！�

    …

    …

    把佩拉帶到船艙里以后，香克斯第一時間為她倒了一杯熱水，讓她喝下去暖和一下身體。

    12歲的香克斯雖然年紀(jì)不大，但這時候他已經(jīng)像個合格的哥哥一樣，為佩拉解開沾著濕氣的圍巾，摘下她的帽子，拍掉了上面沾到的雪水。

    其實佩拉的口罩上面也已經(jīng)結(jié)起了一層冰，現(xiàn)在進了暖和的船艙后，都已經(jīng)化成了水滲進了口罩里，戴著濕噠噠的口罩絕對很難受。

    香克斯想幫她摘下來，他的手動了動，又收了回來。

    與此同時，羅杰也走了進來，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花，走到了佩拉的面前，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香克斯。

    “哦——香克斯真是靠譜的好哥哥。”

    “嘿嘿�！毕憧怂共缓靡馑嫉夭亮瞬帘亲印�

    佩拉仰著頭看羅杰身上的水汽，她拿過杯子，倒了一杯熱水遞給羅杰。

    “是給我驅(qū)寒的嗎？”羅杰接過熱水喝了一口便放下了，“乖孩子�！�

    他摸了摸佩拉的頭發(fā)，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濕意，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口罩，也是潮潮的。

    他看了一眼緊張的香克斯，才放慢語速試探著問佩拉：“佩佩，你的口罩都濕了，要不要摘掉？”

    “口罩，要摘掉嗎？”看佩拉有些迷茫，羅杰彎下腰看著她，指了指她臉上的口罩，又重復(fù)了一遍。

    “口罩”？

    是想讓自己摘掉臉上的口罩嗎？

    佩拉抬手摸上自己掛著口罩的耳朵，眼睛瞄了一眼香克斯，最終伸手摘下了口罩，放在了一邊，露出了整張臉的樣子。

    香克斯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看到過佩拉的臉，他的嘴角瘋狂上揚，但是他強忍住笑意，反而轉(zhuǎn)身去拿了一條熱毛巾給佩拉。

    “佩佩，擦擦臉嗎？”

    佩拉的視線順著毛巾往上，看到香克斯笑得燦爛的臉，她默默地接過毛巾，蓋在臉上用力擦了擦。熱乎乎的毛巾驅(qū)散了她的寒意，讓剛才被凍得紅撲撲的臉放松了不少。

    香克斯朝佩拉伸出手，想要拿走毛巾，卻沒想到被佩拉抓住了手。她的另一只握成拳頭，伸出大拇指對著他彎曲了兩下。

    香克斯有些疑惑地看著佩拉的動作，佩拉也忽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收回了手，轉(zhuǎn)而在他的手心里開始寫字。

    香克斯一邊看一邊念：“香……克斯，謝……謝謝？”

    還沒等佩拉寫完，香克斯已經(jīng)猜到她要說什么，猛的收緊了手心，握住了她的手。

    他鄭重其事地告訴佩拉：“不用和我道謝，我可是尼桑�！�

    說完后，香克斯又猛地想起來佩拉可能聽不懂，他松開手，一邊手忙腳亂地比劃，一邊想著更好理解的詞語。

    “就是，不用，謝謝，”他指了指自己，“我，尼桑！”

    “能，能聽懂嗎？啊啊啊，就是，我……尼桑，尼桑該怎么解釋啊船長！”

    香克斯越比劃越亂，羅杰坐在旁邊都忍不住露出嫌棄的表情。

    “香克斯！誰能看得懂你在比劃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船長你幫我翻譯一下��！”

    就在香克斯揉著自己的頭發(fā)抓狂的時候，佩拉伸手拉住香克斯的襯衣衣角，讓他停下動作看向自己。

    佩拉仰起頭對他笑了笑，還點了點頭。

    她在告訴香克斯，她聽懂了。

    其實這個根本不用香克斯翻譯，因為佩拉本來就聽得懂“尼桑”這個音。

    以前她每天都會趴在房間里的小窗臺上，聽外面隱約傳來的路人的說話聲，可惜總是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不過，她記得對面的鄰居家有一對兄妹，雖然同樣聽不清他們平時聊什么，但是每當(dāng)兄妹吵鬧的時候，她都能聽到那個女孩大聲地叫“尼�！�。

    所以佩拉聽得懂這個詞，意思是——哥哥。

    她低下頭，不敢說出聲，但是忍不住動了動嘴做出了“尼�！钡目谛�。

    不過即使她沒有說話，光是她的微笑，也已經(jīng)夠香克斯和其他同伴們顯擺三天了。

    感覺佩拉似乎對他熟悉起來了，香克斯決定乘勝追擊，自告奮勇地擠掉了羅杰的位置，要來教佩拉寫字。

    羅杰當(dāng)然樂得看兩個孩子認真的樣子，他主動讓出了位置，自己起身去船艙外看看外面的情況。

    …

    自從船長救起佩拉開始，她的學(xué)習(xí)、生活都是和羅杰船長還有雷利先生綁在一起的。不是沒有人愿意帶她，而是佩拉根本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

    所以香克斯其實也是第一次真正近距離了解佩拉。

    他發(fā)現(xiàn)，佩拉對待學(xué)習(xí)文字這件事好像有別樣的執(zhí)著，尤其是在聽他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總是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盯著他，讓半吊子的香克斯老師總有些坐立不安的緊張感，生怕自己哪里教錯了。

    不過，佩拉的學(xué)習(xí)倒是比他想得更強，一般香克斯重復(fù)幾遍，佩拉就能聽懂，然后理解。

    怎么說呢，香克斯拿著筆轉(zhuǎn)了轉(zhuǎn)，與其說是在教她學(xué)習(xí)語言，更像是在幫她…復(fù)�。�

    而和“聽得懂”相對的，佩拉的書寫和語法又差得可怕。她好像從來沒學(xué)過寫字，雖然字跡端正，卻有很多小錯誤，香克斯一個不注意，她就又出錯了。

    也因此，比起教她說話，反而是教她寫字花了更多時間和精力。

    啊，也不對，算不上教她說話，畢竟佩拉根本不說話，她只是在聽而已。

    香克斯有些挫敗地撓了撓頭。

    如果不是聽船醫(yī)克羅卡斯先生說，佩拉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他都快懷疑佩拉是不是不會說話的啞巴了。

    看啊，她都寧愿在他手心里寫字也不肯開口說話。

    難道是…不想和他說話？

    不不不不，應(yīng)該不會，不想和他說話的話根本不會在他手心里寫字了。

    那她會愿意和船長他們說話嗎…？

    佩拉在練習(xí)寫字，香克斯看著看著開始走神，他夾著筆的手動了動，筆桿敲在了他的下巴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輕聲，引來了佩拉的注意。

    佩拉伸手握住香克斯的筆桿不讓他繼續(xù)敲自己，看香克斯回過神了，她

    憶樺

    又用食指按了按被他自己敲到的下巴。

    “啊抱歉抱歉，我走神了�！�

    香克斯笑著握住佩拉的手，入手熱乎乎的，比他的手還要暖和。香克斯在心里感嘆了一下小孩子就是體熱，就又松開了她的手，拿過她的本子看起來。

    這一回，佩拉寫得還不錯，也沒什么錯誤。

    香克斯對自己的教學(xué)水平很滿意。

    “佩佩，我們繼續(xù)吧�！�

    …

    坐久了，香克斯的背有些酸，他直起身子扭了扭，一眼看到窗外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

    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jīng)寫了這么久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佩拉，佩拉的臉上帶著一絲疲倦。他連忙拍了拍仍在寫字的佩拉的肩膀：“佩佩，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連續(xù)寫了好多字，佩拉這時候也覺得自己的手指寫得有些疼，她聽話地放下了筆，揉了揉自己的中指骨節(jié)處。

    “��！果然不能寫這么久的字，你看這都凹進去了。”

    香克斯一下抓起佩拉的右手，她的中指上有個明顯的握筆印子，他連忙幫她按了按手指，緩解不適。

    “佩……”

    香克斯還想說兩句，就看到佩拉忽然打了個哈欠，困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佩佩，累了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啊，就是……”香克斯將這句話拆得更簡單一些，“累了？要不要，睡一會兒？”

    他拆解一句話的能力逐漸嫻熟，但是他發(fā)現(xiàn)，比起說話，佩拉對手勢的理解好像更快，所以他一邊說，一邊雙手合攏放在臉頰邊，試圖解釋什么是“睡”。

    “睡”？

    佩拉點點頭，站了起來。說起來，剛才在專心學(xué)寫字的時候，佩拉還沒覺得累，現(xiàn)在停下來了倒開始感覺頭有些暈，身體也有些乏力。

    不過小孩子的身體總是虛弱的，佩拉也并不在意。

    她動作熟練地收拾好了桌面上的東西，就準(zhǔn)備往羅杰他們?yōu)樗郎?zhǔn)備的小床邊走去。

    坐上床沿，佩拉還對香克斯擺了擺手，表示她自己可以，不用他陪著。

    在船艙里總不會有什么事的，香克斯這么想著，監(jiān)督佩拉躺好，拉好被子，閉上眼睛，便安心地離開了船艙。

    雖然羅杰船長說他只需要照顧好佩拉就夠了，但是他還是想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

    04

    船艙外，暴風(fēng)雪比之前稍弱了一些，船員們正在抓緊時間清理船上結(jié)的冰。

    羅杰站在船頭，拿著望遠鏡看前面的冰層還有多少。此時的夜色逐漸深了，前方的路線模糊不清，好在還有些月光，在冰面的反射下也能稍微照出一些航道位置。

    香克斯關(guān)緊了船艙門，拿著鏟子走到甲板上，也開始幫忙鏟除船上的積雪和薄冰。

    “嗯？香克斯？你怎么出來了？”巴基扔下鏟子往地上一坐，嘴里呼呼喘氣，看來累得不輕。

    “你不是在照顧佩拉嗎？”

    香克斯把他扔在地上的鏟子撿起來靠在墻邊放好。

    “佩拉睡了，我出來幫忙。”

    “哈哈哈哈本大爺一個人就夠了，你就去好~好~休~息~吧~”巴基一下子跳了起來，得意地指著自己說。

    “哈？我看你也沒鏟多干凈��！”香克斯拿著鏟子懟了懟地面，“你看，甲板上都是冰�！�

    “你沒看到我剛鏟完，暴風(fēng)雪又來了嗎！”

    “��？這不應(yīng)該怪你動作太慢嗎？”

    “哈？？”

    “嗯？？”

    兩個人不服氣一般地拿著鏟子像比賽一樣開始鏟冰，鏟出的冰花都濺射到了周圍同伴們的身上。

    “ho你們兩個家伙！我褲子都濕了！”

    “怎么又是你們！”

    …

    但是兩個勝負欲很重的家伙根本聽不進旁邊人的聲音，他們四目相對著，一邊鏟一邊吵架。

    眼看著兩個人又吵到了一起，制裁的拳頭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了。

    “嗷！”

    “嘶！”

    雷利默默地走到了他們的身后，重重地給了他們的腦袋一拳頭。

    “爭論這個有什么意義嗎？還不快點鏟！”

    “是！”

    巴基和香克斯連忙又拿起鏟子，努力地將甲板上船舷上結(jié)的冰鏟干凈。

    雷利站在一邊監(jiān)督了一會兒，確定兩個人不吵架了，才問起香克斯：“香克斯，你怎么出來了？佩拉呢？”

    “佩拉寫字寫累了，已經(jīng)睡了，我就想出來幫大家的忙�！�

    雷利點點頭：“已經(jīng)很晚了，她寫了一天字了，是該累了。我去看看，甲板上就交給你們了�！�

    他說著就要往船艙里走去，香克斯隨手把鏟子拋給巴基，不顧身后巴基的罵聲，他快步跟到雷利的身邊。

    一邊走一邊問：“那個，雷利桑，我想問個問題。”

    “嗯？”

    “佩拉，佩拉…跟雷利�；蛘叽�長說過話嗎？”

    雷利的腳步停了下來，忽然嘆了口氣。

    看到雷利這個反應(yīng)，香克斯有些急切：“我聽克羅卡斯先生說，佩拉的身體應(yīng)該很健康，那為什么她…不愿意說話呢？”

    兩個人在說話間已經(jīng)走到了船艙門口，雷利站在門前卻沒有推開門。香克斯抬頭看過去，只看到雷利的面色有些沉重。

    雷利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關(guān)于這個問題，很可惜，我也不確定�！�

    不確定？意思是有猜測，但是不能肯定嗎？

    香克斯愣在原地，雷利用力按了按他的腦袋，自己推開門走進船艙。

    船艙里比外面暖和很多，佩拉這時候正乖巧地躺在她的小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被子上，臉都睡得紅撲撲的。

    “雷利桑？”

    “噓�！崩桌�轉(zhuǎn)頭對香克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香克斯馬上捂住了嘴。

    “佩拉睡了嗎？”香克斯從雷利的身后往前看去。

    雷利走上前，伸手將佩拉放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再幫她蓋好被子。他剛想把香克斯拎出去，卻看到這家伙已經(jīng)想要伸手去摸佩拉臉上的印記了。

    “啪”的一手刀敲在香克斯的頭頂。

    香克斯差點“嗷”一聲叫出來，幸好看到佩拉還在睡覺，及時憋了回去。

    他頂著個包，無辜地看向雷利。

    也不能怪他手癢，雖然說他并不在意佩拉臉上的奇怪印記，但是好奇是真的很好奇。他只是想摸摸看這個東西是不是紋在佩拉臉上的。

    而且誰會在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子臉上紋這么奇怪的紋身？

    雷利看著香克斯好奇的眼神，無情地一把拎起香克斯的后衣領(lǐng)，準(zhǔn)備把他帶出去。可剛拎起來，就感覺到手上被拍了兩下。他低頭一看，香克斯正一手拍他，一手指著佩拉的臉。

    “雷利桑，這里很熱嗎？”他轉(zhuǎn)頭看向雷利，輕聲問，“佩拉好像出了好多汗？”

    聽到這一句，雷利扔掉了手上的香克斯，回過身去摸佩拉的額頭。入手一片滾燙，還有一層薄汗。

    “怎么這么燙？香克斯，快去找?guī)炝_卡斯！”

    “燙…怎么會…？我，我馬上去！”

    香克斯愣神了一瞬，馬上一骨碌爬起來，沖出了船艙，滿甲板找人。

    夜色深了，甲板上都是干活的船員們，他看不清誰是誰。明明只是在船上找個人，對他的運動量來說不算什么，他卻大口地喘息著，心臟怦怦地快速跳動著。

    他明明只離開了沒多久，佩拉，佩拉怎么會…

    庫羅卡斯正蹲在船尾的船舷上看他們剛穿行過的航路，那里已經(jīng)又開始結(jié)起了冰層。不等他從跳下來，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猛地一扯，整個人連滾帶爬地掉到了地上。

    “嘶——臭小鬼，你……”

    “庫羅卡斯桑！快跟我來！”

    庫羅卡斯的話還沒罵出聲，就被香克斯拽著衣服往船艙里跑。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樣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紛紛問香克斯發(fā)生了什么，可香克斯這時候可沒空停下來回答。

    當(dāng)庫羅卡斯臭著臉被連拉帶拽來到船艙里的時候，雷利正在用熱毛巾為佩拉擦臉。

    “庫羅卡斯，你來了�！�

    雷利讓開了位置給庫羅卡斯。庫羅卡斯正在整理被扯歪的衣服，抬頭看到雷利站在那，又看到佩拉紅著臉的樣子，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摸了摸佩拉的額頭，又俯下身聽了聽她的心跳聲。

    “去把我的藥箱拿來，再去鏟一些

    依譁

    干凈的冰塊過來�！�

    “是！”香克斯又馬不停蹄地沖了出去。

    庫羅卡斯接過了雷利手里的毛巾，敷在了佩拉的額頭上。

    “燒成這樣你們都沒發(fā)現(xiàn)嗎？”

    雷利捂著額頭閉口不言。雖然說今天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很忙，但是也不應(yīng)該連佩拉在發(fā)燒都沒人發(fā)現(xiàn)。

    “藥箱！藥箱來了！”

    香克斯拎著藥箱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用衣服包裹了一兜碎冰塊的巴基。

    “冰塊，我鏟了很多！要怎么做？”巴基被冰塊凍得手掌通紅，他一邊左右手換著拿，一邊四處張望著能將冰塊放哪。

    “拿毛巾包著冰塊，不要包太多�！�

    送完藥箱被庫羅卡斯趕到一邊去的香克斯，拿了個臉盆給巴基放冰塊，兩個人七手八腳地找了幾條毛巾，分別包裹好碎冰塊，才給克羅卡斯送了過去。

    庫羅卡斯給佩拉做了基本的檢查，看下來佩拉的發(fā)燒大概率是因為新世界這忽冷忽熱的天氣，再加上本身小孩子的身體就弱，才會忽然發(fā)起高燒。

    給佩拉喂了一些退燒藥，又在額頭上放上了冰毛巾，庫羅卡斯才收起了藥箱。

    “庫羅卡斯桑，佩拉怎么樣了？她沒事吧？”

    “沒事的，好好休息幾天，等退燒了就好�！彼�合上藥箱又看了一眼張著嘴呼吸有些急促的佩��，“不過今晚要守著，給她換毛巾�！�

    “我會的！這一次……我絕對，絕對不會離開半步了。”

    香克斯的手撐在床沿，擲地有聲。像是說給庫羅卡斯聽的，也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庫羅卡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拎著藥箱留下一句“交給你們了”，就走了出去。

    他一走，佩拉床邊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香克斯連忙擠過去，占據(jù)了這個陪床的地方。

    “喂，也讓我坐一會兒！”

    巴基看到香克斯已經(jīng)坐下了，立刻罵罵咧咧起來，但是他手里還拿著裹著冰塊的毛巾，可是因為船艙里的溫度高，冰塊全化了，正在“滴答滴答”滴水，他又手忙腳亂地把毛巾對準(zhǔn)臉盆，擰了一把水。

    “你倒是過來幫忙啊混蛋！”

    他扭頭對著香克斯大喊，不過只得到了香克斯一句“拜托你了”。巴基拿著擰好的毛巾就要沖過去揪香克斯的衣領(lǐng)，剛想說什么又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佩拉。

    他憤憤地松開了香克斯的衣領(lǐng)，把手里的毛巾塞到了香克斯手里，拿走了已經(jīng)被佩拉的額頭焐熱的毛巾。

    “哼！”

    他哼了一聲走開，看了看臉盆里已經(jīng)差不多化成水的冰塊，端著臉盆離開了船艙。

    香克斯愣愣地看著巴基的一連串動作，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過笑容在看到佩拉紅紅的臉時又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羅杰走了進來，他一邊走一邊撣去身上的雪花，在距離佩拉幾步遠的位置又停了下來。

    “佩拉發(fā)燒了？”

    “船長……”香克斯看到羅杰進來的第一時間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有些愧疚地看向羅杰。

    “都怪我，我之前就發(fā)現(xiàn)佩拉的狀態(tài)不太好，卻以為她只是累了，還放她自己睡覺……而且，而且我明明知道佩拉不愛說話的，我應(yīng)該再多留意一些……”

    香克斯越說聲音越低，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船長，船長你們特意把照顧佩拉的任務(wù)交給我了，可才兩天……”

    “好了好了�！绷_杰按了按香克斯的腦袋，讓他打起精神。

    “誰也不愿意看佩拉生病，現(xiàn)在啊，”雷利走過來，扭著香克斯肩膀，讓他坐下繼續(xù)照看佩拉，“先等佩拉身體好起來，再好好道歉吧�！�

    面前，佩拉的呼吸逐漸平穩(wěn)下來，可能是鼻子呼吸不暢，她下意識張開嘴幫助呼吸。

    香克斯的情緒很低落，他趴在佩拉的枕頭邊，側(cè)著頭看佩拉的臉，嘴里亂七八糟地碎碎念著。

    他想起來佩拉自己一個人躲在酒桶堆里寫字的樣子，想起來她被自己拉出來看凍海，又害怕得躲在自己身后的樣子，還有之前學(xué)寫字時困倦的樣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澀。

    “如果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到瞭望塔上看風(fēng)景啊�！�

    “我是哥哥，要是你身體不舒服，我能照顧你�！�

    “累了的話，就算一天兩天不學(xué)寫字也不要緊�！�

    “所以啊，告訴我啊，為什么不愿意告訴我你的想法呢？”

    “如果是船長或者雷利桑在，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了？”

    ……

    香克斯的聲音很輕，念著念著，他把頭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

    看到香克斯這個頹廢的樣子，雷利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上前呼嚕了一把香克斯的頭毛。

    香克斯頂著一頭亂毛疑惑地抬起了頭。

    雷利用眼神示意香克斯看佩拉：“你自己看吧，別的不好說，但是佩拉肯定不是因為討厭你才不跟你說話的�！�

    “雖然克羅卡斯檢查了很多遍，佩拉的嗓子和聽力都沒問題。但是，她大概真的是沒辦法說話的�！�

    香克斯直起身，呆呆地順著雷利的手指看過去。

    在佩拉輕微張開的口中，他看到了佩拉的舌頭上，也印有一個圓形的奇怪的印記。

    香克斯的聲音帶著顫抖，又有些不敢確定。

    “那個，船長，雷利桑……”他轉(zhuǎn)過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雷利，“會有人在舌頭上……紋身嗎？”

    05

    佩拉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清醒過來的。當(dāng)她睜開眼睛時，全身有些乏力，但是意識還算清晰。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自己大概是發(fā)燒了。

    佩拉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卻忽然在手邊摸到了毛茸茸的東西，嚇了她一跳。

    “嗯……？佩拉！你醒了！”

    被香克斯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佩拉已經(jīng)醒了，他猛地抬起頭，但是頭發(fā)還被佩拉壓在手底下，疼得齜牙咧嘴的。

    “嘶……”

    佩拉連忙松開了手，有些心虛地伸長胳膊摸了摸香克斯被壓住的地方。

    香克斯頓時就不嗷嗷叫了，反而微微低下頭，讓佩拉可以更方便地摸到他的頭發(fā)。

    嘿嘿，佩拉的摸摸頭。

    香克斯的嘴角瘋狂上揚。

    他在床邊守了一晚上不敢睡，生怕佩拉半夜高燒不退。一直到今天的早上，感覺到佩拉的熱度退了下來，他才放下心來。

    然而一松懈，就抵抗不住困意，趴在床頭睡著了。

    香克斯抬眼看向佩拉，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比昨天燒得紅撲撲的臉看起來精神要好多了。一想到佩拉生病這件事，香克斯的笑意就逐漸收了起來。

    他握住佩拉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頭頂拉下來，握在手心里。他垂下頭，認真地跟佩拉說了一聲“抱歉”。

    佩拉：？

    “抱歉，佩拉，都怪我，強迫你做了這么多事，還沒注意到你不舒服。”

    一長段話基本只聽懂了個“抱歉”的佩拉：？

    香克斯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不知道怎么了講了一長串話，嘰里咕嚕的，佩拉只能大概聽明白什么“不舒服”、“�！薄ⅰ袄洹�、“不喜歡”的詞。

    不過從香克斯的語氣和表情，她大概能猜到，他好像是在為自己沒有照顧好她而感到愧疚。

    但老實說，她生病跟香克斯沒什么關(guān)系吧，是她自己沒注意。

    床沿，香克斯還在埋著頭磕磕巴巴地“懺悔”，忽然感覺到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哭喪著臉抬起頭，卻正對上了佩拉的笑臉。

    他看到佩拉面對著他側(cè)坐著，伸出雙手，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形成一個圈，又讓左右手的圈互相套住，做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這是……暗……暗號嗎？

    香克斯難過的表情頓時卡住了，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歪著頭去看佩拉的手勢，試圖明白她的意思。

    還沒等他破譯暗號，就看到佩拉已經(jīng)松開了雙手，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又抓住了他的手開始在他手上寫字。

    香克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沒……關(guān)系？謝謝……�！�…護？是想寫照顧嗎？”

    ——沒關(guān)系，謝謝你照顧我。

    香克斯連蒙帶猜地明白了佩拉的意思。

    他抬頭看向佩拉，佩拉正努力露出最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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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對他點頭，看起來他猜對了這個意思。

    看到佩拉的笑容，不知道為什么，香克斯反而覺得更加愧疚了。

    他一把抱住佩拉，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佩拉有些不明所以，她只是發(fā)了個燒，應(yīng)該也不至于讓香克斯自責(zé)到這個地步？

    但她能感覺到香克斯的情緒很低落，所以她也伸長了胳膊摸著他的背，想要安撫青少年期男孩的敏感心臟。

    “佩佩……”

    香克斯低低地叫著這個酸唧唧的名字，一邊將懷抱收得更緊了。

    現(xiàn)在佩拉整個人都動彈不得了，甚至都沒法伸胳膊去拍他的背。她的腦袋埋在香克斯的胸口，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這個家伙。

    不過，幫忙的人很快就出現(xiàn)了。

    “嗯？什么？佩拉……佩拉醒了嗎？”

    靠著墻角呼呼大睡的巴基忽然頭一歪，往旁邊倒了下去，把自己摔醒了過來，他有些迷茫地摸了摸頭，四處張望了一圈。

    “巴基，你醒了啊�！�

    聽到巴基的聲音，香克斯才放開了佩拉，轉(zhuǎn)頭和巴基打了個招呼。

    巴基正了正自己頭上睡歪了的帽子，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退燒了嗎？”

    香克斯伸手摸上了佩拉的額頭，入手涼涼的，應(yīng)該是退燒了。他對巴基喊了一句“好像退了”，但是巴基已經(jīng)等不及香克斯的回答，自己走過來了。

    他拿開香克斯的手，自己伸手摸了一把佩拉的額頭，確定確實是退熱了，松了口氣，接著一拳頭打在香克斯的后腦勺上。

    “嘶——你干什么？！”

    “�。课腋墒裁�？！你這個家伙昨天占著好位置睡得很舒服吧！我睡得脖子都要斷掉了！”

    “哈？”香克斯擰著眉毛抬頭看他，“你明明可以回自己床上睡吧！”

    巴基氣急了，指著佩拉：“哈？我走了誰給佩拉換毛巾？？”

    香克斯也一下站了起來，椅子都隨著他的動作往后翻倒了，他一把揪住巴基的手指，掰了回去，不讓他指著佩拉。

    “你昨天換了兩次就睡著了！一晚上都是我照顧的佩拉！”

    “你瞎說！”

    “你才瞎說！”

    兩個人互相揪著衣領(lǐng)又吵在了一起，吵得很激烈，語速特別快，讓佩拉的腦瓜子嗡嗡直響。

    想勸架但是聽不懂也沒法說話的佩拉只能沉默地看著他們倆。

    不過好在正義的鐵拳永遠不會遲到的。

    “邦邦”兩聲，兩個吵起來的家伙已經(jīng)各自捂著腦袋坐在了地上，他們旁邊站著剛送上鐵拳的雷利，還有端著午餐的賈巴。

    雷利：“我就一會兒不在，又吵成這樣。”

    賈巴幸災(zāi)樂禍：“哈哈哈哈哈哈活該被教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