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唐宓私靜氣地等候了一個小時，終于輪到了自己。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面試，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她深呼吸走進會議室，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今天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和中跟小皮鞋，按照李知行的建議作了打扮——她對自己的新形象不算適應，但李知行當時認真地說“非常美，應該是真的還可以。

    ===第153節(jié)===

    外表是一種辯證性的存在——如果有漂亮的外表而不利用，那是蠢貨;如果只利用漂亮的外表而不提升能力，那同樣是蠢貨。

    唐宓無心用自己的外表為自己爭取任何事情，但既然是面試，讓面試官看到自己狀態(tài)最好的模樣，那是一種尊敬。

    第一輪面試的，是人力資源部門，詢問的問題中規(guī)中矩，自我介紹性格分析職業(yè)規(guī)劃，不出唐宓意外;其次是兩名資深分析員，看了她的簡歷之后，提出了一些技術(shù)問題如軟件的使用數(shù)據(jù)庫的整理等;第三輪的面試官是投資政策部的主管廖暉，對方對她數(shù)學能力很有興趣，現(xiàn)場出了好幾道數(shù)列題目讓她回答，唐宓略一思索說出了答案，她的數(shù)學力是讓葉一超都贊許有加的，怎么會被這種小問題擊倒，對方雖然沒有明確表態(tài)，但看得出來是很欣賞的。隨后他又直接切入話題：“我看到你有一篇數(shù)學論文�！�

    論文的存在感真的很強，基本每個面試官都問過此事，但真有決心來挑戰(zhàn)這篇論文的很少。

    “你是第四作者，論文是團隊合作的產(chǎn)物，你講一下你在團隊中的作用�！�

    這個問題意料之外的輕松，三年來她在歐幾里得協(xié)會不是白待的，在數(shù)學上的口頭表達能力提升不少，回答得清晰明白。

    在唐宓清晰簡潔地介紹之后，對方低下頭在簡歷上鉤了鉤。

    最后一關(guān)，則是整個公司的某高管，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他翻了翻簡歷，只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從去年開始才試著在本科階段招實習生，現(xiàn)在和你競爭的，都是世界名校研究生級別的同學。你覺得自己為什么可以超過其他人?”

    那瞬間，唐宓的冷汗就下來了，她絕對沒想到自己會被問到這類尖銳的問題啊!

    她深呼吸一口氣，在盡可能快的時間內(nèi)整理自己的思路后，才開始用英文回答：“新政的出現(xiàn)，是對既往政策的修補。貴公司的改革，說明了貴公司意識到本科生中也有人才，希望通過新政彌補漏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的知識量暫時無法超過研究生，但我的學習能力絕對超過研究生。

    對方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臉繃得比唐宓的還要一絲不茍，她無法在那張臉上找到可以作為提示的情緒。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從最后一關(guān)出來，唐宓雙腿發(fā)軟，扶著墻站了好一會兒才鎮(zhèn)定下來。她看了看時間，終面進行四輪，一共見了六位面試官，三個小時內(nèi)她都不得不保持高度緊張，面試不光是心理戰(zhàn)，也是一場艱苦的體力戰(zhàn)。

    盡管口語能力有所不足，她覺得自己的面試成果應該還算不錯——但十個人里選拔三個，競爭對手是研究生，成功概率無論如何都不算大。

    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國投hr打來的電話，她最后拿到了錄用通知。

    那時候恰好是課間時分，這則消息經(jīng)過趙幸丹的擴散后不到三分鐘全班皆知，班上的同學頓時嚷嚷著恭喜她，唐宓也難得心情愉快。

    趙幸丹說：“看你多厲害，拿到了最好的‘offer’，現(xiàn)在就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唐宓想，自己也不是為了堵住人家的嘴才努力的。

    但是，這種被人認可的感覺，再來一百遍也不會嫌多啊。

    暑假實習開始之前，她見了舅舅一面。六月初的時候，唐衛(wèi)東來京開會，給唐宓掛了電話叫她出來見面。唐宓上大學這幾年來，唐衛(wèi)東時不時地會打來電話問候，盡可能地履行一個關(guān)懷小輩的舅舅的職責。

    在賓館見面時，唐宓真的吃了一驚——雖然他看上去精氣神還是很足，但消瘦得非常明顯。她上次見唐衛(wèi)東是寒假期間，怎么幾個月不見，他就瘦了這么多?

    唐宓問：“舅舅，你怎么瘦得這么厲害?”

    唐衛(wèi)東不以為意，只說工作太忙導致身體不好。唐宓對此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懷疑。唐衛(wèi)東一直以來工作都很忙碌，身材保持得挺好，連肚腩都沒長，算是中年男人里那種很好的狀態(tài)。

    唐宓建議：“舅舅，要不要去體檢一下?”

    “公司每年都有體檢的。”唐衛(wèi)東說。

    人忽然消瘦有種種原因，但最可能的就是身體出了問題——雖然他聲稱沒有問題，但有些病也不是一次體檢可以查出來的。

    不過，她也沒時間細問，因為明朗來了。

    唐明朗也很久不見父親，現(xiàn)在見到心情格外爽快，一刻不停地說東說西。

    因為父母之間矛盾太大加上距離、時間的限制，這兩年來，他見父親的次數(shù)少得可憐。

    而他現(xiàn)在有一大堆話可以說的，比如下個月他大概就要去加州讀書了。唐宓沒打擾父子倆

    說話，她也能猜到，舅舅這次來開會，多半就是想在兒子出國之前看一看他。

    三個人在賓館的餐廳里吃了頓飯，還算是其樂融融。

    唐衛(wèi)東這幾年在南方分公司打天下，美洲非洲全世界跑，成績不錯，前陣子才接任了寧海的公司，暫時可以不用外出了。他去的國家多，有全球各地區(qū)最直觀的一手資料，唐宓學金融學，又經(jīng)過這一兩個月的惡補，對世界范圍內(nèi)的經(jīng)濟變化也很有興趣，和唐衛(wèi)東這一通交流，收獲匪淺。

    聽到唐宓已經(jīng)拿到了實習生職位，唐衛(wèi)東贊許有加，提醒她工作之后的一些注意事項，比如搞好同事關(guān)系等。

    到最后，唐衛(wèi)東問了兒子什么時候去美國，并且表示“到時候去機場送他”，這個承諾讓唐明朗非常高興。

    唐宓聽得認真，可目光落在舅舅瘦削的臉頰上，還是有些不好的預感，于是這頓飯也不太吃得下去。

    唐衛(wèi)東是來京開會的，事情不算少，吃飯過程中，他曾經(jīng)有一次離席接電話。

    唐宓問自己表弟：“你沒發(fā)現(xiàn)?舅舅現(xiàn)在瘦得很厲害?”

    唐明朗卻很吃驚：“是嗎?還好吧。”

    他一貫粗枝大葉，看來真沒注意父親的異常。

    唐宓沒有和唐明朗深談下去。她認為這事兒有些不好處理，自己作為后輩，說出的話舅舅幾乎不會聽，而他也離婚了，沒人管。

    唯一的辦法就是外婆了。

    期末考試之后，在國投的正式實習期開始之前，有那么幾天的休息時間，唐宓抓緊時回了趟家看望外婆。她能預料到自己一旦開始實習就完全沒時間顧及其他事情。

    她告訴了外婆舅舅的狀況，

    自己母親的話，舅舅應該還是能聽進去幾分。

    假期是四天，但在唐家村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兩天。唐宓左思右想，還是把自己隱憂告訴了外婆。

    外婆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對不在身邊的兒子，約束力實在有限。

    唐宓給舅舅打了個電話，然后把手機交給外婆。

    外婆和自己的兒子可談的不多，無非也和其他老人一樣，勸兒子注意身體，不要生病等。

    唐衛(wèi)東在電話那頭說：“媽，你不要擔心，我很好。”

    ===第154節(jié)===

    電話沒有監(jiān)控能力，唐衛(wèi)東是不是真的“很好”，只有天知道。

    外婆放下電話，看了孫女一眼。

    “你舅舅和你一樣，有什么從來不說的�！�

    唐宓一聲不吭。她知道外婆說得對，為了避免家里的外婆擔憂，她都是報喜不報憂。

    學業(yè)上的困難、生活上的困窘，都是絕不可能在電話里提起的。

    真開始“報憂”的時候，那通常是到了相當糟糕的境地了。

    ｜第六章｜居然是癌癥

    六月下旬開始，唐宓開始正式實習。第一個星期的實習內(nèi)容主要是介紹公司的概況，各個部門、公司政策以及一些技術(shù)性內(nèi)容的培訓，比如軟件使用、規(guī)章制度的熟悉。培訓期結(jié)束后，就是正式的朝九晚五工作。

    國投地處市中心地段最核心的金融中心，和大學的距離不算近，好在有地鐵直達。唐宓每天早上七點要出門坐地鐵趕往金融中心，晚上九點后才能回到學校。

    唐宓進的國投的投資政策部，部門的正式員工中牛人如云，隨便拎某人的履歷出來，至少都是世界名校的碩士學位以上。政策部共招收了三個實習生，只有她是唯一的本科生。

    實習生不僅僅是國內(nèi)的學生，世界各地名校的都有，每個人的履歷都很閃亮，這番襯托下，她這個本科生就成了整個大辦公室學歷的最底層。

    這種環(huán)境非�？简炄说那樯毯透�人打交道的技術(shù)。每個實習生都有一位導師指導，唐宓的導師是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女分析員，叫焦敏，哈佛的phd，目前尚且單身。

    唐宓

    這是李知行告訴她的，牢記自己的本分，如果有疑問，多笑笑就可以了。

    好在焦敏也不是那種苛刻待人的導師，入職第一天她就跟唐宓說了一席話。

    “投資這個圈子，女人要混下去很難，臉長得再好看都沒用，只能加倍努力�！�

    唐宓點頭，表示明白了。

    實際上，任何一個公司任何一個圈子都有這個問題，明明學院里男女比例差不多，但一眼望去，辦公室里的中高層都是男人。女人要坐到同樣的位置上，付出的努力是男人的三倍，甚至五倍。

    培訓周過了之后，實習生經(jīng)常做的事情主要是給導師打下手，幫著導師做分析報告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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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ph.d，指哲學博士學位，現(xiàn)泛指學術(shù)研究型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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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宓的主要工作就是根據(jù)領(lǐng)導的要求，做報告。報告類型有多種，比如根據(jù)某未來的收益情況對公司進行估值，根據(jù)公司的資產(chǎn)狀況做信用分析，再比如行業(yè)數(shù)據(jù)整理分析——總而言之，基本都是根據(jù)數(shù)據(jù)建立模型再解決，因為大學三年打下了牢固的基礎(chǔ)和強悍的數(shù)學能力，還算能應付。

    焦敏是負責的導師，對她悉心指導，指出種種不足。在她的指導下，唐宓進步比效大，但隨著暑假實習時間的延長，她也慢慢感受到自己缺少的知識簡直有一火車那么多。

    比如，英語口語比起其他實習生差了一條街，對時事經(jīng)濟變動了解不多，知識儲備開會時大腦里的知識根本消化不了其他同事說的內(nèi)容，思維不夠靈活，人家提出三個想法，她只有一個;軟件不夠熟練，處理數(shù)據(jù)的時候，軟件處理還沒她自己算得快……實習還不到一個月，而她遇到的問題，簡直是大學三年加起來的總和。金融領(lǐng)域日新月異，她抓緊每一秒鐘學習，但還是趕不上別人的進度。

    她現(xiàn)在完全明白國投這種大公司普遍學歷要求高的緣故，因為這份工作對員工綜合能力要求很高，普通的本科生真的很難同時身負英語棒數(shù)學佳金融知識豐富還要有編程能力，很多人連其中一樣能力都不具備。

    可以這么說，只看她一個人的表現(xiàn)，也許還當?shù)蒙稀吧锌伞钡脑u價，但跟別的實習生一比較，差距還算明顯。有條真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入職之后第四個星期，她在公司里遇到了熟人。那天是周末，別的實習生都參加聯(lián)誼活動去了，只有她婉拒了邀請，留在公司看各種報告資料總結(jié)經(jīng)驗�？紤]到自己和別人的差距，她認為自己還是不要玩比較好——別人學歷更高，比她多讀了至少兩年書，她拿什么去跟人家比?在這樣嚴峻的現(xiàn)實下，人際關(guān)系的處理就不那么重要了。

    在辦公室啃了一上午報告之后，唐宓站起來獨自一人去食堂吃飯。

    投資部在二十樓，每層樓有三部電梯，唐宓心神不屬地回憶著報告上的要點，隨隨便便抬起頭，卻悚然一驚。

    電梯里的人，她認識。

    李君子拿著ipad，正在和身邊的男人匯報情況：“陳總，董事會的意思您要考慮，改革不是說改就改……”

    “與時俱進這四個字還要我教?”

    略低沉的男聲是如此不悅，聽得唐宓一個哆嗦。

    說話的人有著讓人過目難忘的相貌，讓唐宓的大腦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空白。她瞬間認出了這個男人是誰。投資公司的總裁，整個集團的副總陳子嘉，董事局的成員之一。當實習生快一個月，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大老板。那瞬間她居然有閑心想，原來自己的大老板比姐想的更高一些，真人也比照片帥多了。

    看到電梯外的唐宓時，兩人說話明顯頓住，兩道含義不同的目光頓時掃了過來，發(fā)覺大領(lǐng)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唐宓的思路明顯短路了一拍，冷汗“唰”地從脊背上淌下來。

    “陳總，您好�！�

    唐宓調(diào)動了所有的情商和智商，跟領(lǐng)導問好。

    大領(lǐng)導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分了一點目光在她身上。

    這時，李君子也收好ipad，饒有興致地沖著唐宓微笑，極其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嘿，唐宓，好久不見啦�！�

    “李姐姐，您好。”她一絲不茍地和李君子打招呼。

    電梯門“叮”一聲開始閉合，李君子手疾眼快地摁了開門鍵：“你不是要下樓嗎?怎么不進來?”

    和領(lǐng)導乘坐一部電梯不是好選擇。如果可能，她寧可選擇別的電梯，但此時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

    她走進電梯，站到角落里去。

    李君子親切地問：“去幾樓?”

    “二樓�！�

    “去食堂?”

    正是吃飯的點，因此不難推斷。

    “是的。”

    李君子倒是笑了：“哎，我們也去食堂，一起吧�！�

    ===第155節(jié)===

    哦，只不過三秒鐘，唐宓就知道比跟領(lǐng)導乘一部電梯更糟糕的書情，那就是一起去食堂吃飯。

    “逗你玩的，不用緊張，我和陳總要出去吃飯呢�！崩罹�子滿意地看著唐宓沒什么表情浮動的臉色變了幾變，很想哈哈大笑，但考慮到領(lǐng)導在場，到底還是忍住了。

    一旁的大老板被無視到現(xiàn)在，于是別開視線看了李君子一眼。

    李君子這時笑道：“陳總，她是我表妹，在咱們這兒當暑假實習生，京大經(jīng)管學院的，是你學妹呢。讓我算算，差了十多屆的學妹呢�！�

    陳子嘉聞言，問她：“研究生?”

    “不是的。”唐宓回答，“現(xiàn)在是大三，九月后大四�！�

    “她是本科生�！崩罹�子說，“今年這批實習生中唯一的本科生，非常非常優(yōu)秀�！�

    “當然�！标愖蛹挝⑽㈩h首，“我對公司的實習生選拔制度很有信心。”

    好吧，這雖然是場面上的話，真假不分，但至少是贊揚。她應該如何回答呢?下一瞬，她腦子里出現(xiàn)李知行的提醒——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就微笑。

    于是唐宓抿了抿嘴角，露出笑容。

    陳子嘉回了她一個微笑。

    從二十樓下降到二樓有多慢，她算是感覺到了。唐宓盯著電梯里跳動的數(shù)字。五、四、三、二，唐宓松了口氣，連忙道別，離開電梯去了食堂。

    唐宓離開了電梯，電梯繼續(xù)下降去了地下車庫所在的負一層。合上電梯的最后一瞬間，電梯里的兩人都聽到急促跑動的腳步聲。因為“唐宓出現(xiàn)”帶來的話題，剛剛電梯里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不少。

    李君子心情不錯，繼續(xù)玩笑：“陳總，您看把人家小姑娘嚇得。我看再過一陣子，您就能有‘止小兒夜哭’的作用了�！�

    “她真是你表妹?”陳子嘉瞥她問道。

    “關(guān)系有點遠，不過也算是有點親戚關(guān)系，她是我姑姑前夫的侄女，”李君子說“小姑娘身世挺坎坷，但超級聰明，她修金融和數(shù)學雙學位，

    gpa拿到3.9以上，還在影響因子過10的數(shù)學雜志上發(fā)過論文。陳總，要澄清一件事啊，她來當實習生和我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

    這履歷確實出彩，饒是陳子嘉也略一頷首。

    “有也不要緊�！标愖蛹握f

    聰明努力的人，適當?shù)臅r候可以給機會�！�

    “人家壓根不需要我。小姑娘靠自己就拿到“offer”了。我看過面試的評語，評價是不錯的。”

    “可以看看她實習期的表現(xiàn)。”陳子嘉說，“合適的話，她大四畢業(yè)后可以給她全職工作機會�！�

    李君子笑得眉眼彎彎：“這么好?可她是本科生啊。”

    “本科生不會成為繼續(xù)學習的障礙�！标愖蛹握f，“優(yōu)秀的人才如果不抓住，等著被國外的公司挖走嗎?”

    李君子微笑：“您說得太正確了。”

    電梯到達了負一樓后，兩人走到車位旁，坐了進去。

    司機發(fā)動汽車后，李君子嘆了口氣，把話題繞了回來。

    “不過，陳總，改革這事兒還是緩和一點處理好些�！�

    陳子嘉“嗯”了一聲。

    方法可以想，政策不能改，從狼嘴里叼肉，總是要謹慎一些。”

    唐宓在食堂匆匆解決了午飯后就返回了辦公室，午間的辦公室人不多，她拿著手機去窗邊，給李知行打了個電話，講述了自己在電梯間的“奇遇”

    。

    李知行在手機那頭微笑：“我沒說過嗎?我姐姐是國投的董事局秘書�！�

    “你是沒說過!

    ”

    她想，難怪李君子的面試那么有針對性了。

    “當時覺得不重要，誰知道你會去哪個公司呢�！崩钪�行回答得理直氣��。

    唐宓拿著手機從二十層高樓上俯瞰下去，路上行人車輛小得和玩具一樣。

    “我進國投，和你堂姐，有關(guān)系嗎?”她還是問了出來。

    “沒有，我沒有幫你�！崩钪�行說。

    李知行知道她的想法。一是她不容易受人之惠，欠別人恩情;二是她其實很驕傲。驕傲的人都看不起裙帶關(guān)系。她從小到大都站在智商金字塔頂尖的位置，靠自己到能力走到今天，從不需要別人施舍。

    唐宓雖然得到了承諾，卻沒全信。

    她原本不是這么不自信的人，但實習這段日子，她受挫多次，不由得對自己產(chǎn)生了些許懷疑，再一琢磨，就覺得這事兒有跡可循。即便自己已經(jīng)拒絕了李知行，這一年多來，李知行依然不改初衷，明里暗里都在幫她，她想，為了她去懇求自己堂姐給她一個機會，這并非不可能。李知行不承認也不奇怪。他事事為她考慮，怎么會舍得讓她信心受挫。

    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益——有人對她這么好，她有什么可以抱怨的?那真是太不知趣。

    她想，人的命運的確是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扭在一起的。原來的她，那么不愿意和李家人扯上關(guān)系，而現(xiàn)在，除了李知行之外，李家這一代人自己全認識了。而且，都是有大恩于她，真是糟糕透頂啊。

    半夜的時候，她疲倦地躺在床上，苦笑不已。

    無論真相如何，事實已經(jīng)如此，唯有加倍努力才不會讓幫過她的人失望。

    她更加努力，晚上抱著筆記本去自習室繼續(xù)和報告奮斗——同屋的韓羽露喜歡和男友聊天，制造的噪音有些大——所以她和放假之前一樣，每天晚上都要奮斗到十一點才回宿舍。同宿舍的其他人，如趙幸丹也在實習，也還算辛苦，但怎么都不至于和她一樣，暑假都要上自習到熄燈。

    趙幸丹知道她的艱辛，眼珠了都差點掉出來：“天哪，連你都熬夜啊!看來國投真不是好待的地方啊!薪水和汗水是成正比的啊!

    ”趙幸丹在咨詢公司當實習生，雖然也辛苦，但比唐宓還是好一些。

    不得不說，處理數(shù)據(jù)真是讓人頭疼到了極點，她所用的是國外某著名公司新出的一款軟件，功能強大和復雜，她不算熟悉，還在學習中。文檔格式轉(zhuǎn)換，導入，分類，分析，本本全英文的使用手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做起來簡直是折磨人。

    大學這三年時間，她在數(shù)學和英語上花了太多的時間，在不太重要的電腦軟件上的積累不夠——于是，需要軟件處理大量數(shù)據(jù)，再分析配合報告的時候就分外費力。如果給她時間她相信自己能學好，但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時間不夠。

    “那個。”忽然有聲音在身畔響起來，“你使用的方法不對�！�

    暑假的自習室能有幾個人?放眼望去不到五個。

    唐宓抬起迷茫的眼神看過去，下一瞬就清醒過來，說話的人是黃明明。她背著個雙肩書包，站在過道旁邊，抓著書包帶緊張地看著她，天氣很熱，日光燈慘白的燈光明晃晃的，她看到了黃明明額頭上的薄汗。

    ===第156節(jié)===

    唐宓問：“你會?”

    從大二之后，她和黃明明沒說過一句話，偶爾在校園里擦肩而過，兩人都會小小打個招呼。至于黃明明是否還在用詭秘手段跟蹤自己——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數(shù)據(jù)處理的話，不復雜�！秉S明明站在她身邊，小聲說，“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

    “你還在上自習?”

    “我有事。”黃明明挪開目光，“我沒有跟著你……這次，真的是巧合�！�

    對方聲音很輕，說服力確實不太足。

    唐宓盯著黃明明看了十秒鐘后，默默挪了位置，讓她坐下來。

    黃明明從書包里取出臺超薄的筆記本電腦開機，給了唐宓一個u盤：“把你的數(shù)據(jù)復制給我，需求也告訴我�！�

    u盤是可愛的小兔子模樣，插入電腦后，指示燈亮了起來，恰好是一對兔子眼睛。

    “謝謝你�！�

    “不，不客氣�！秉S明明說。

    唐宓一一照做，最后把需求告訴對方。

    黃明明手指停在鍵盤上，一邊打開文件一邊說：“用專業(yè)的軟件雖然可以運算、專業(yè)軟件相對龐大，而且格式未必滿足你的需求，需要多次處理。你處理的數(shù)據(jù)雖然多，但種類少，可以自己寫代碼處理，這樣能節(jié)省大量步驟，出來的結(jié)果直接滿足要求，反而更快一些。

    唐宓的電腦水平處在“熟悉專業(yè)軟件”的地步，自己寫代碼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nèi)。

    黃明明這個女生給她的感覺，素來是自信心不太足的模樣，此時她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雙眼發(fā)光，雙手在鍵盤上翻飛，一條條代碼飛快地從她指尖彈出，并且看上去，速度越來越快。

    然后，她看到黃明明只用了十分鐘，就成功地解決了她需要花半個小時來處理的數(shù)據(jù)。她原以為今晚可以不用睡覺了，沒想到還是可以睡一覺的。

    她徹底拜服，真是術(shù)業(yè)有專攻。

    “太厲害了�！碧棋嫡f。如果可能的話，她簡直想學趙幸丹那樣抱著對方來個跳躍式歡慶。但……還是算了吧。

    “你用的軟件也是用c語言寫的�！秉S明明說，“因為你的需求不算復雜，我電腦里又有相應的模塊，所以進行得比較快�！�

    確實挺快，比她自己節(jié)省了四倍時間不止。

    唐宓有所感悟：“看來自己寫軟件比別人的軟件好用。只不過……要寫得出來�！�

    她想起同事里有些資深的分析員本科學的計算機相關(guān)專業(yè)，難怪人家做分析的時候有如神助。

    “你以后都可以找我的�！秉S明明說完，又補充了一句，“c、c++，

    java，你需要的話，我都可以教你。

    唐宓心情太復雜了，面前的女生其貌不揚，但在自己的領(lǐng)域，宛如女王一樣高高在上。

    黃明明被她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怎么?”

    應該說，唐宓能有個“冰山美人”的稱號，和她的眼睛有著密切聯(lián)系。有些人天生一雙桃花眼，任是無情也動人。但唐宓不是這樣，她天生一對漂亮杏眼，但眼神里面沒多少暖意。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宛如冷冷月光，確實會讓人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到。

    “我在想，你這么厲害，本科階段還能學些什么呢?”

    “有學歷總是好的�！秉S明明說，“而且學起來不累，時間很充裕，我可以研究有興趣的事兒�！�

    所以我就不幸成為她“感興趣”的事件之一。唐宓想，終于體會到這種“躺著中槍”的感覺了。

    “我沒有開玩笑�！笨刺棋禌]有說話，黃明明有些緊張，重復強調(diào)，“我真的可以教你……你們課表涉及計算機語言的并不多，沒有人指導的話，學起來會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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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計算機編程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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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很清楚自己的課表——和曾經(jīng)跟蹤你現(xiàn)在也許還在跟蹤你的人交流，最大的好處就是節(jié)省很多說明文字吧。別人可依而不可靠，但假如有個黃明明這樣級別的能人愿意教，她還有什么介意的呢?

    “那我就拜你為師了�！�

    “嗯嗯。”黃明明連連點頭，露出大大的笑臉，看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數(shù)據(jù)整理出來之后，報告的進展就非常順利了。

    黃明明也沒離開，看著她開始趕報告，她主動挪了個位子，去她的后座坐下來。

    唐宓對編程不算一竅不通，大二的時候，她根據(jù)前輩們的建議，還選修過c語言，但對選修課肯定不會像主科那么上心，專注程度也差得多。這次見識了編程在金融統(tǒng)計領(lǐng)域的卓越高效，不由得心生向往——她在黃明明的建議下買了幾本參考書，試著學了起來。

    唐宓之前真的沒想到，黃明明當起計算機老師居然還不錯——但凡一個人在自己的領(lǐng)域出類拔萃，那么其對這個行業(yè)的發(fā)展、歷程等，都有著深層次的了解，尤其是對重點和難點理解得透徹無比，哪怕口頭表達能力一般，一對一講解起來也要透徹一些。

    暑假階段唐宓還有實習在身，能夠接受黃明明培訓的機會其實不多，充其量在周末的空余時間一起上自習。

    李知行對她的這個決定保持了一票否決的態(tài)度。暑假的時候，李知行大部分時間在學校的實驗室，跟著老師做一個云計算的項目。

    黃明明在他看來，是一個有前科的“慣犯”——“慣犯”現(xiàn)在和唐宓在一起，簡直是送羊入虎口啊。

    “跟蹤事件”后，李知行對黃明明的關(guān)注可半點沒少。她真的就在信息研究會待下來了，沒中途退出。雖然不算骨干，但半數(shù)的活動還是來參加了�？瓷先�，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棄當跟蹤狂，但舊病復發(fā)這種事情，也不能百分百排除。

    唐宓跟他解釋：“她說可以教我編程。你覺得不行嗎?”

    李知行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你覺得她不行?”

    “這倒不是。她在專業(yè)水平上，確實非常非常出色——”李知行聲音緩了下來，斟酌思考著。

    唐宓側(cè)頭看他：“比你還出色?”

    李知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露出了潔白健康、排列極為齊整的牙齒。牙齒這種東西，先天和后天因素不能忽視，但后天總歸是更重要一些，有著好牙齒的人，其家庭教育多半也相當好。李知行是一個上佳的佐證。

    唐宓心里有點發(fā)毛，她說了什么好笑的笑話嗎?李知行看上去好像開心過頭了?

    ===第157節(jié)===

    “雖然你高看我我很高興�！崩钪�行笑得眉眼都彎��，“但真的，單純技術(shù)層面，我怎么能跟她比?”

    “你比她多學一年。”唐宓指出。

    “多學一年也不意味著有更豐富的知識呀，否則還要自學做什么呢?”

    這句話的說服力簡直太強了，唐宓挫敗地看著他。

    李知行拿出手機，鏡頭對她一晃：“看著我�！�

    “什么?”

    話音沒落，“咔嚓”一聲之后，李知行把手機拿給她。

    “你用用�！�

    原來李知行用的是一款專業(yè)的圖片處理軟件，這款軟件體量不大，功能不算復雜，但很有趣，比如將人的照片按照要求處理，可以拉伸眼睛，縮小嘴巴、調(diào)歪鼻子、改變皮膚顏色等。

    “很有意思�！碧棋得蛑�嘴看著手機里好像外星生物的自己。

    “軟件作者就是黃明明，下載量已經(jīng)有上百萬了，打分在8分以上�！�

    唐宓佩服得五體投地。上百萬的下載量說明了兩件事，一是這款軟件的出色性能，二是其中無與倫比的經(jīng)濟利益。

    李知行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笑了：“雖然是跟蹤狂，也真不能小看她她沒用這款軟件謀利，軟件本身是免費的，也沒有植入廣告。”

    “學以致用到這個地步，也確實讓人敬佩。”

    “不過，你也不要問她軟件相關(guān)的事情�！崩钪�行說，“幾乎沒人知道作者是她�！�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是一直在監(jiān)督她的�！崩钪�行微微笑了一下��

    “……”

    “既然她愿意教，你就跟著學吧，”李知行最后說，“這種級別的老師，也算難找。不過，如果她對你不軌，就馬上告訴我�！�

    唐宓啼笑皆非，但也只是暗中腹誹——什么是不軌?

    然而就算現(xiàn)在開始學c語言，也有些晚了，蹣跚學步的人得經(jīng)過多長時間的修煉才能達到獨立行走啊。遠水解不了近渴，除非她帶著黃明明去上班才可以。只是偶爾在痛苦的編程學習中，回頭看看黃明明十指如飛地敲鍵盤，挫敗感真是越來越濃。

    唐宓被暑假實習折騰得精疲力竭，各種壓力讓她充分體會到了國家級投行的風范。焦敏也叫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有張有弛才是最好的工作方式。

    “壓力太大不是好事�！苯姑粽f，“你看這辦公室還有幾個女人?”

    唐宓想，還真是很少的。

    “不能說她們進來的時候沒有事業(yè)上的夢想，但太多人被工作壓力壓垮了�！�

    唐宓聽得很緊張：“那，壓垮了怎么辦?”

    “那就嫁人吧，嫁給有錢人。這個行業(yè)里，見得最多的就是有錢人�！苯姑艨粗�小學生一樣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宓，嘴角浮起笑容，“說真的，嫁人也是不錯的就業(yè)方向�！�

    這話聽上去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啊——唐宓抽了抽嘴角。

    “你以后要是扛不住了，也可以嫁人。”焦敏繼續(xù)給了她會心一擊，“當然，和每個職業(yè)一樣，嫁給有錢人這份職業(yè)也比較容易失業(yè)。”

    “……”

    唐宓聽不出來焦敏是不是在開玩笑，那瞬間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也深以為然。

    忙碌的重壓下，兩個月暑假時間眼看著也到了尾聲。

    有些實習生表現(xiàn)得好，可以拿到公司的“offer”，但是和公司的其他優(yōu)秀實習生比，她確實還有差距。近兩個月時間的比較，讓她明白自己和其他名校的研究生的差距——和數(shù)學不一樣，這個差距不是短時間內(nèi)就可以彌補的，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再讀幾年書?

    以她的成績，保研是完全不成問題的，獎學金也是足夠?qū)W費和生活費的。但讀研究生意味著推遲兩年畢業(yè)……跟她之前預期的“大學畢業(yè)就工作賺錢”不是一條路。

    她心情非常復雜，覺得前路茫茫，簡直看不到未來的道路。

    周三的晚上，她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十點半，她沒再堅持去上自習，一邊朝著宿舍走去一邊給家里打電話。

    白天外婆要忙著田地里的活兒，座機多半沒人接——現(xiàn)在家里雖沒什么經(jīng)濟壓力，外婆白天還是忙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她堅持認為自己不忙碌就會長銹。沒想到的是，電話那頭卻沒人接聽。

    她心里很奇怪，大晚上的外婆能去哪里?于是她一個電話又打到了隔壁二嬸家。整個暑假二嬸都心情不錯，今年暑假小剛考上了重點大學，念電氣工程專業(yè)。

    她問了問唐小剛的情況，又提到了外婆。

    “二嬸，外婆沒接電話，您幫我過去看看?”

    二嬸“咦”了一聲：“你外婆前兩天不是去寧海了，你還不知道嗎?”

    “啊?去寧海?這是怎么回事?”這事兒對于唐宓來說是大新聞。

    “就是前天忽然來了人，說是你舅舅的下屬，開著輛小車，把你外婆接走了�！�

    “哎……那外婆說去干什么了嗎?”

    “也沒說什么啊，匆匆忙忙就走了�！�

    這是怎么回事?唐宓百思不得其解。她想這事兒太奇怪了。怎么好端端的，舅舅忽然接外婆去寧海呢?

    唐宓掛了電話后又給唐衛(wèi)東打了個電話。唐衛(wèi)東的手機關(guān)機，沒回應。唐衛(wèi)東有不少聯(lián)系方式，唐宓知道的只是他的私人號碼，工作號碼一概不知。

    她想了好一會兒，又給李知行打了個電話，咨詢此事。

    李知行也不知道唐衛(wèi)東的工作號碼，但他素來對唐宓的事情上心，就算是姑姑已經(jīng)離婚，但查個工作電話毫無難度。他打了幾個電話出去，查到了唐衛(wèi)東的工作號碼，短信發(fā)了回來。

    唐宓此時已經(jīng)回到宿舍，于是一個電話打過去，這次終于有人接電話了，但也不是唐衛(wèi)東本人，是他的秘書，姓吳，唐宓曾經(jīng)和吳秘書見過幾次。簡單介紹了自己之后，她問對方外婆的事情。

    ===第158節(jié)===

    吳秘書微妙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才回答：“是有這回事。”

    唐宓略微放下心，之前想到最壞的可能就是什么離奇失蹤，只要外婆不是忽然下落不明就好。

    “舅舅接外婆過去干什么?”

    唐宓不是懷疑舅舅的孝心，這些年舅舅也提過接外婆去外面玩玩，都被外婆拒絕了。但要外婆離開唐家村完全不跟她打招呼，真是有些奇怪。

    “是你接外婆去寧海的嗎?”

    “是的�！�

    吳秘書似乎有些猶豫，但他當了唐衛(wèi)東這么多年的秘書，對唐家的關(guān)系很清楚，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他斟酌著回答：“是這樣的，唐總現(xiàn)在身體不好，沒人照顧，所以才接了你外婆來寧海，偶爾做做飯�！�

    “身體不好，舅舅得了什么病?”唐宓也不是三歲小孩，一聽這個含混的說明就明白情況不好。

    “是癌癥……”

    壞消息多半是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忽然來的，就像現(xiàn)在這樣�！皟裳垡荒ê凇笔鞘裁锤杏X，唐宓總算是知道了，這就好比你興致正高昂的時候，猛然一把鐵錘砸向腦門，一瞬間她只想用手機砸暈手機那頭的吳秘書，得了癌癥是“身體不好”?

    “什么癌癥?”她嗓子沙啞，很久時間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淋巴瘤?”小唐，你不要太擔心，唐總的病發(fā)現(xiàn)得很早，醫(yī)生說治愈可能性很高的。唐總現(xiàn)在在化療，情況還可以�！�

    “舅舅在哪個醫(yī)院住院?”唐宓定了定神。

    沒親眼看到之前，她絕對不相信“還可以”之類含混的說法。

    “寧海醫(yī)大附二院�！�

    “好的，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后，唐宓握緊手機發(fā)呆，臉頰血色全無。

    癌癥。她想，居然是癌癥。讓人聞之色變的癌癥。

    治愈率無論多高，都不意味著百分之百。

    舅舅還那么年輕啊，他今年才四十三歲，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有做。

    一度她對舅舅十分憎恨，因為他的不孝，她在心里鄙視他，恨不得外婆沒這個兒子，媽媽沒這個不要臉的弟弟……她想，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太不公平了。媽媽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就是為了養(yǎng)出一個白眼狼嗎?她還想，這么不孝的兒子，怎么就沒有報應呢?

    她當時怎么就沒想過，這其中是否有什么誤會呢?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唐宓的思緒——她看著手機號碼，是李知行。

    “沒事吧?剛剛為什么跟我要你舅舅的電話?”

    “……”

    “不方便”

    “不……不是……”

    唐宓想，李知行幫了忙，有權(quán)知道實情。

    “淋巴瘤?”

    對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來說，從來都是身體健康活力無限，癌癥之類的疾病，很少出現(xiàn)在他們的思考范圍內(nèi)。李知行這種活力無限的年輕人自然更不會沒事想著那些生老病死的傷感事情，一時間也是心緒震動。

    他定了定神，問：“治療情況怎么樣?”

    “我不清楚……”

    李知行想起兩周前送明朗去機場的時候，唐明朗一路都興致不高——他說爸爸答應來送他，結(jié)果沒來。當時姑姑還冷嘲熱諷了一句“你爸這個人，說話幾時靠譜過”。唐明朗因為這事兒和母親爭執(zhí)了幾句，讓這一次送別更是充滿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