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烏達(dá)鞮侯見他竟真的答應(yīng)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拓跋驍果然?傲慢又狂妄。

    數(shù)萬大軍圍困，他知道自己活了不了，但?要是能殺了拓跋驍拉他墊背多值得，就算殺不了，狠狠砍他幾刀也能發(fā)泄恨意。

    兩人很快戰(zhàn)到一起。

    他們都戰(zhàn)了兩天兩夜未曾休息，然?而?此時打?斗的速度、力道、反應(yīng)能力，卻根本不像力竭之人。

    大開大合，氣吞萬里如虎。

    如果不是在這樣一個緊張的環(huán)境下，大家或許還會欣賞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打?斗，可莫多婁他們現(xiàn)在只關(guān)心?王能不能順利殺掉烏達(dá)鞮侯。

    他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

    烏達(dá)鞮侯知道拓跋驍勇猛，卻發(fā)現(xiàn)他比上次交手時又厲害了。

    拓跋驍才二十五歲，正值壯年?，自然?是越來越勇猛，可烏達(dá)鞮侯已經(jīng)快四十歲了，體力在走?下坡路。

    戰(zhàn)了六七十回合，烏達(dá)鞮侯終于露出破綻，被拓跋驍一槍挑下馬。

    他重重跌到地上，五臟六腑似都移了位，卻顧不上疼痛，飛快滾到旁邊，險險避開要害，臉上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痕。

    他一個翻身站起來，還想作?最后的困獸之斗，下一秒，拓跋驍?shù)拈L槍直直扎進(jìn)?他胸膛，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捅了個對穿，最后重重扎到身后硬實(shí)的土地上。

    烏達(dá)鞮侯死了！

    “烏達(dá)鞮侯死了！”

    “死了！”

    “王勇猛無雙！”

    “王！王！王！”

    鮮卑士兵狂歡。

    拓跋驍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居高臨下地看著烏達(dá)鞮侯，他嘴角在不斷往外?吐血，胸膛還微微起伏著，剩最后一口氣。

    “我過，我會親手殺了你�！�

    烏達(dá)鞮侯瞪大眼睛看著他，喉嚨“嗬”了幾聲，似想什么，但?最終也沒能出來。

    直到氣息斷絕，他臉上的表情肌肉依舊維持著不甘和恨意。

    拓跋驍將他頭顱砍下，捅在槍上高高舉起，鮮卑軍的氣勢達(dá)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烏達(dá)鞮侯死了，意味著他們最大的一個敵人被消滅了，從今以后，再?也沒人能阻止他們稱霸天下。

    不少匈奴人趁拓跋驍圍剿烏達(dá)鞮侯時渡過黃河逃回了關(guān)中，蕭關(guān)那邊的戰(zhàn)事也還在焦灼，拓跋驍短暫地修整了一日，命莫多婁、蘇里、叱干拔列各自追擊匈奴殘部，自己親率四萬兵馬直驅(qū)長安。

    第181章

    第

    181

    章

    這一跪，為梁國喪命的……

    吩咐完，

    眾人各自散去整頓兵馬，阿隆來報說有件事需要王拿主意。

    “什?么事？”

    “莫多婁在匈奴營帳放火時，發(fā)現(xiàn)一個女人。”

    拓跋驍皺眉，這種事也?要他處理？

    阿隆見他面色不?好?，

    趕緊解釋，

    “這個女人好?像是梁國?公主�！�

    那日匈奴營帳著火，

    四?下一片混亂，

    姜銀珠從沒有一睡過，

    很快聽到動靜，

    悄悄警惕起來。

    不?一會兒，大火果然蔓延過來。

    她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卻隱約感覺到匈奴似乎出了?什?么變故。

    果然，沒多久到處都亂了?起來，火也?要燒到自己這里了?。

    姜銀珠一咬牙，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往外逃。

    到處都是火光和濃煙，

    她被嗆得不?行，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往沒有著火的地方逃去，然而剛逃出去她就被鮮卑士兵抓到了?。

    當(dāng)時姜銀珠心如死灰，以為自己從一個狼窩落入了?另一個狼窩。

    對方問了?她幾句話，她沒聽懂。

    片刻后，又來了?個人，

    依舊是胡人的樣貌，

    開口卻是漢語，雖然說得很蹩腳，

    還顛三倒四?的，可?她聽出來了?，是漢語。

    她這時才?知道這些是鮮卑軍，

    她不?知這是好?是壞，只說自己是被烏達(dá)鞮侯擄來的漢人女子?，然后被帶走了?。

    她逃離了?被大火燒死的命運(yùn)，可?又落到了?胡人手里，正絕望時，過了?兩三日又來了?個人，這人的鎧甲比別人的都精良，看守她的鮮卑人對他很尊敬，她猜是個將軍。

    “你?是梁國?公主？”

    那人問。

    姜銀珠驚訝地看著他，這人的漢語十分流利。

    “我從匈奴人那里審問出來了?，說你?是被獻(xiàn)給烏達(dá)鞮侯的梁國?公主�！彼�繼續(xù)說。

    事已至此，姜銀珠只好?承認(rèn)了?自己的身份。

    她以為自己會重復(fù)先前的命運(yùn)，但這個鮮卑人竟沒動她，只丟下句“看好?她”就離開了?。

    拓跋驍聽了?阿隆稟告的情?況，皺了?皺眉。

    要是一般女人讓他們各自歸家或者統(tǒng)一按流民?安置就行了?，這個梁國?公主……拓跋驍想起姜從珚。

    “把人送到可?敦那兒，任由她處置�！�

    “是。”

    -

    姜從珚先收到了?戰(zhàn)報，飛快過了?遍，拓跋驍用火攻大破了?匈奴營寨，還親手殺了?烏達(dá)鞮侯。

    太好?了?。

    先前戰(zhàn)事焦灼，姜從珚不?是不?擔(dān)心的。

    她相信拓跋驍會贏，可?戰(zhàn)場上的變故太多了?，而且，能早一天?消滅匈奴人，梁國?的百姓就能少過一天?水深火熱的日子?。

    烏達(dá)鞮侯已亡，剩下的匈奴殘軍成不?了?氣候，鮮卑一統(tǒng)天?下的大勢已定。

    平復(fù)下內(nèi)心的激動，姜從珚又從頭把這封信看了?一遍。

    火攻？姜從珚笑了?，他還真?是活學(xué)?活用，歷史上因火大勝或因火大敗的例子?實(shí)在太多了?，只怪烏達(dá)鞮侯讀書太少不?了?解中原的戰(zhàn)爭史才?中了?拓跋驍?shù)挠嫛?br />
    河?xùn)|既已平定，當(dāng)?shù)匕傩招枰�安��，姜從珚�?準(zhǔn)備跟在大軍后面繼續(xù)南下了?。

    她花了?幾天?時間安排好?平陽城中的t?事，帶上人馬轉(zhuǎn)至河?xùn)|安邑，卻在路上遇到被送回來的姜銀珠，負(fù)責(zé)押送的親衛(wèi)詳將怎么發(fā)現(xiàn)姜銀珠又怎么被安排過來的告給她。

    姜從珚聽完，心里五味雜陳。

    姜銀珠的遭遇不?僅僅是她自己，更是梁國?這片土地上千萬女子?的苦難。

    “把她帶過來吧，我見見她。”

    然后命令隊伍原地修整。

    片刻，姜銀珠被鮮卑親衛(wèi)帶到姜從珚面前。

    姜從珚看著走過來的女孩兒，頭發(fā)枯黃，面容瘦削憔悴、飽經(jīng)風(fēng)霜，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要不?是還記得她的五官，幾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記憶中那個刁蠻天?真?的姑娘。

    “銀珠�！苯獜墨娨粫r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喚了?她名字。

    姜銀珠聽到聲音，終于抬起一雙枯槁般的眼睛朝她看去。

    看清她的模樣，姜銀珠怔住了?。

    他們半路相遇，此時只在路邊的樹蔭下搭了?個簡單的敞口篷頂遮陽避暑，她坐在一個小凳子?上，明明打?扮得十分簡單，身著一襲淺綠色薄紗裙，頭發(fā)全部挽起，沒有多余裝飾，只插了?幾只珍珠釵固定，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猶如一汪清泉清爽宜人，把這簡陋的環(huán)境襯得都風(fēng)雅起來，真?正讓人明白了?蓬蓽生輝這幾個字是什?么感覺。

    再看自己，姜銀珠感受到云與泥的區(qū)別。

    她現(xiàn)在是云，自己現(xiàn)在是泥。

    她當(dāng)初哭死哭活都不?肯嫁給拓跋驍，還覺得姜從珚嫁到草原上后日子肯定不?好?過，沒想到世事變遷，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若問她后悔嗎？她是后悔的，卻不?是后悔沒嫁給拓跋驍，是后悔嫁給了?羅通，后悔自己年少無知，沒成長起來掌握自己的人生。

    這些年她斷斷續(xù)續(xù)聽到了?些姜從珚的消息，捫心自問，她能做到她做的那些事嗎？

    不?能。

    她也?是漸漸才?明白，一個人的命運(yùn)雖與時局有關(guān)，更重要的是要靠自己。

    對視片刻，姜銀珠一直沉默著。

    姜從珚嘆了?聲：“你?受了?這一路的苦難還能堅持著活下來，今后就好?好?活著吧。”

    “好?好?活著，怎么才?算好?好?活著？”姜銀珠問。

    姜從珚想了?想，道：“梁國?亡了?，但桓均把控住了?南邊的局勢，你?可?以去建康，以桓均的為人會承認(rèn)你?的公主身份，讓你?衣食無憂。”

    姜銀珠搖頭，“我不?想去。”

    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天?真?的公主了?，以她的身份去了?南邊，要不?成為那些人爭權(quán)奪利的棋子?，要不?成為一只籠中雀。

    “那你?可?以選個想去的地方，我安排人你?過去，隱姓埋名，過上平凡安穩(wěn)的日子?�！�

    姜銀珠想了?想，這也?不?是她想過的日子?。

    “我想跟著你?�！�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覺得姜從珚肯定會拒絕自己。

    是啊，憑什?么答應(yīng)她呢？她們以前本就沒什?么交情?，阿娘還算計過她，她不?報復(fù)自己都算仁慈了?，憑什?么要答應(yīng)她。

    姜從珚沒說話。

    姜銀珠越發(fā)沒底了?，她甚至想逃離這里，站立不?安。

    姜從珚沉思片刻，“你?為什?么想跟著我？”

    姜銀珠是梁帝的女兒，她跟梁帝有著血海深仇，但她對姜銀珠也?談不?上恨，上一代的恩怨就終結(jié)在上一代里吧。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跟著你?�！�

    “只是我身邊不?養(yǎng)閑人，你?跟著我的話，能做什?么呢？”姜從珚故意問。

    姜銀珠被問住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最后垂下頭，訥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會。”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什?么都不?會。

    “或許可?以當(dāng)個侍女？”姜銀珠小心翼翼地說。

    姜從珚聽到這話笑了?，“難道除了?侍女你?沒有別的想法？我身邊的女性很多，有的讀書識字好?，去給人當(dāng)夫子?，有的喜歡做生意，有的喜歡習(xí)武，有的會畫畫，還有的跟男人一樣擔(dān)任各級的官員，只要你?有想做的事并為之努力，那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姜銀珠怔怔地問。

    “嗯。”

    “那我還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不?急，慢慢想吧，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姜從珚留下了?姜銀珠。

    姜銀珠被虐待得厲害，身上全是傷痕，姜從珚叫人騰了?輛馬車給她，又讓蘇葉給她診了?脈開了?藥，暫時撥了?兩個侍女去照顧。

    隊伍再次出發(fā)，順利抵達(dá)安邑。

    姜從珚在這里停留了?一個月。

    七月末，鮮卑大軍攻入長安。

    河?xùn)|一戰(zhàn)，灰飛煙滅。

    拓跋驍乘勝追擊，打?定主意一定要徹底殲滅匈奴，一句掃清整個關(guān)中地區(qū)。

    匈奴殘部渡過黃河往西退走，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逃。

    這樣一支鼓衰氣竭、茫然無措的敗軍之師，如何能抵擋得住戰(zhàn)意昂昂、氣吞山河的鮮卑大軍。

    拓跋驍自東向西，一路勢如破竹，匈奴殘軍幾乎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不?過半個多月就直驅(qū)長安，僅在數(shù)日后就徹底占據(jù)了?長安城。

    剩下的殘軍不?必他親自再去了?，拓跋驍只命令手下幾個大將分兵去追，自己卻忙著另一件事。

    他要接她來長安。

    姜從珚收到拓跋驍?shù)膩硇藕缶驮俅螠?zhǔn)備啟程，渡過黃河后正好?遇到他。

    車隊剛停下他就鉆進(jìn)姜從珚馬車?yán)铩?br />
    夫妻倆又是三四?個月未見，男人一進(jìn)來就忍不?住動手動腳。

    正處夏末，天?氣還熱著，他本身就是個火爐體質(zhì)，一路騎馬過來不?知流了?多少汗，但這么久沒見，姜從珚決定忍……忍不?住了?，推開他。

    “你?再往我面前湊就自己騎馬去�！�

    她本來沒怎么流汗的，都被他蹭了?一身味兒。

    拓跋驍：“……”

    “真?的這么臭嗎？”他抬起胳膊聞了?聞。

    姜從珚不?想跟他說話，撿起掉在旁邊的扇子?扇了?扇。

    他賴在車?yán)锊?肯出去，姜從珚只好?叫人送桶水進(jìn)來，讓他擦擦汗。

    這點(diǎn)男人倒是沒拒絕，飛快脫了?衣裳。

    匆匆擦了?遍就又摟住了?她，這次她掙不?開了?。

    ……

    繼續(xù)向西行了?三四?日，終于抵達(dá)長安。

    兩列精神?抖擻的鮮卑軍整齊地排列在城外，迎接他們的王和可?敦。

    馬車行駛到城門口，姜從珚主動叫停。

    她下了?車，仰頭看著這座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城池，百感交集。

    當(dāng)年離開時她曾設(shè)想有朝一日再回來會是怎樣，她還記得那日城中的盛況，如今再看這座城，城墻殘破不?堪，城外的原野上還殘留著戰(zhàn)后的痕跡，連腳下的土壤都還散發(fā)著血腥起，時有禿鷲飛起又落下，似尋找到了?食物，除了?把守的鮮卑將士，竟看不?到一個百姓。

    匈奴大軍攻陷長安后，百姓十不?存一。

    無論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受難的總是底層百姓。

    姜從珚看了?許久，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上前幾步，然后撩起衣擺，下跪，叩首。

    一滴晶瑩的淚墜入腳下這片暗褐色的土地。

    這一跪，為梁國?喪命的千萬百姓，為太-祖和昭文太子?，也?為她自己。

    第182章

    第

    182

    章

    盡皆歸屬鮮卑。

    所有人?一驚，

    拓跋驍更是下意識想把她拉起來，手伸到一半，最?后卻停住了。

    心有靈犀般，他看懂了她這一跪是為了什么。

    她雖然跟梁國徹底決裂，

    選擇帶領(lǐng)鮮卑一統(tǒng)天下，

    可?這不代表她對這一切無動于?衷。

    此刻，

    跟隨姜從珚回到長安的人?面色動容，

    就連一旁的鮮卑士兵都感受到了一種?特別的厚重情感。

    他們曾經(jīng)并不太理解的漢人?所謂的家國情懷，

    真正具象在了眼前。

    萬籟俱靜，

    唯有清風(fēng)拂過姜從珚的臉龐和發(fā)絲，好像那些亡靈溫柔的回應(yīng)。

    姜從珚沒有矯情，只?跪了片刻便很快起身。

    她來時并沒想過這樣，只?是看到這荒涼衰敗的城池，憶起往昔時的繁榮，

    一時有些感慨。

    “進(jìn)?城吧�！彼齻�(cè)臉，

    朝拓跋驍?shù)?。

    隊伍再次行進(jìn)?，剛剛那一幕卻深深印入眾人?的腦海。

    先前在城外就看得出歷經(jīng)戰(zhàn)亂后的長安城十分?殘破，待入了城才發(fā)現(xiàn)究竟毀壞到了何種?地步。

    許多屋舍早已付之一炬，到處都是倒塌的圍墻，只?能憑借輪廓大致看出從前的一點(diǎn)影子。

    城中的尸體已經(jīng)被清理過，可?天氣炎熱，

    空中依舊有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

    如今的長安，

    就是一座死?城。

    太極殿那一把大火讓整個皇宮幾乎成了一堆焦炭，反而是另一邊的楚王府，

    雖也被匈奴闖進(jìn)?去劫掠了番，大體框架還在，收拾一番后勉強(qiáng)能住人?。

    姜從珚決定回楚王府。

    這一次南下，

    短時間是不會回王庭了，他們t?帶了不少行李，阿榧安排人?先把她從前的小院收拾出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終究還是回到了這里。

    天色已晚，今夜便草草歇下。

    拓跋驍知她情緒不高?，今晚竟沒鬧她，只?把她摟在懷里然后沉沉睡去。

    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姜從珚帶著飽滿的精神開始新一輪重建工作?。

    她先讓鮮卑軍將城內(nèi)外再好好搜索一番，將尸體全部清理干凈，現(xiàn)在這樣的天氣任由尸體腐敗的話極易引起疫病，同時讓工匠們帶著人?修繕宮城和城池。

    關(guān)中人?口流失嚴(yán)重，姜從珚又貼出布告，鼓勵百姓回鄉(xiāng)。

    重建工作?千頭萬緒，諸事繁雜，還要平衡安撫各地百姓，自忙碌起來，姜從珚就沒歇息過一天。

    十月，匈奴殘軍被全數(shù)殲滅，鮮卑大軍占領(lǐng)漢中，洛陽、豫州、青州等?地也盡數(shù)落入鮮卑。

    十一月，匈奴王庭被徹底攻陷，余下殘部被迫向北或者向西遷徙。

    自此，原鮮卑、匈奴的領(lǐng)地加上涼州以及梁國的半壁江山徹底連成一片，淮河以北，從西域至渤海，盡皆歸屬鮮卑。

    這給建康的小朝廷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年初士族逃至南邊，經(jīng)過一番拉扯，總算在建康建起了一個小朝廷，桓均如同他原本的軌跡那樣，一躍成了大司農(nóng)，掌全國軍政、軍國用度、田租口賦，但跟那時又不相同，他如今權(quán)柄極大，手里握著幼帝，受到的掣肘極為有限。

    謝紹升任了淮南大將軍，掌軍十萬。

    兩?人?聯(lián)手，便將整個南方小朝廷握在了手里。

    北方士族無處落腳，自是十分?不甘心，與本地士族發(fā)生了巨大的矛盾。

    他們手握大量的金銀、書籍、技藝，帶來的人?也不少，與本地士族確實(shí)有一爭之力，但桓均在其中制衡，誰也討不了好，他更是趁著兩?邊針鋒相對時，趁機(jī)削弱了士族享有的特權(quán)，對他們享有的土地和稅賦進(jìn)?行限制。

    南地士族自然不肯，可?桓均私下跟北地士族商議，只?有限制了南地士族的權(quán)力他們自己才能有落腳之地。

    北地士族確實(shí)無路可?選，人?的劣根性就在于?恨人?有自己無，這比兩?邊都沒有更叫人?難受。

    最?后，北地士族決定支持桓均的改革，他們也終于?獲得了一定的土地和利益。

    就在小朝廷剛落定，姜淮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第一想法，他居然活下來了？

    第二想法，他該不會來奪權(quán)吧？

    不怪他們這么想，再次見到姜淮，眾人?發(fā)現(xiàn)他跟先前醉生夢死?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目光清明，氣度斐然，叫人?想起二三十年前那個溫雅清正的皇孫姜淮。

    那時的他風(fēng)采比姜明還要出眾，也是因此才叫一些老臣想推舉他。

    現(xiàn)在姜淮要奪權(quán)的話也不是沒可?能，他身上留著太-祖和昭文?太子的血，現(xiàn)在姜明死?了，只?剩個年幼的皇子，這場景，不跟幾十年前一樣嗎？

    最?關(guān)鍵的，他可有個好女兒呢。

    他女兒是拓跋驍之妻，拓跋驍?shù)孽r卑勢力如今達(dá)到了頂峰，要是得到他女兒的支持，奪位可?太容易了。

    姜淮被迎進(jìn)?建康城，注意到眾人各異的神色，他似未覺察，只?道?自己在城破之后好不容易從匈奴人手里躲過一劫，一路南逃了幾個月，總算能歇一歇了。

    “楚王殿下難道?沒聽說？”王規(guī)問。

    “聽說什么？”姜淮一臉茫然。

    “拓跋驍?shù)孽r卑大軍已經(jīng)打敗匈奴占領(lǐng)整個北方了�！�

    姜淮一驚，“真的？”

    似還有幾分?懊惱的模樣，要早知道?，他或許就不會來南邊了。

    他這反應(yīng)倒叫眾人?摸不清虛實(shí)了，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總之，姜淮就在建康城住下了。

    他明面上什么都沒表示，可?人?心還是浮動了起來，不少人?悄悄找過來，言語間有些許試探之意，還有的表示愿意幫他奪位，姜淮一律裝傻充愣，直言自己只?想茍活。

    桓均聽完報上來的消息，眸中閃過幾絲不明的意味，終于?單獨(dú)去見了姜淮。

    他不相信姜淮特意在這時來到建康，真的如他說的那樣什么都不干。

    建康城中人?多地少，家家戶戶都住得十分?擁擠，姜淮雖是楚王，也只?分?到了個二進(jìn)?的小院，跟從前氣派的楚王府簡直天差地別，好在他仆人?不多，倒也住得下。

    桓均來時，姜淮正在逗弄一只?白?色的大鳥。

    這鳥之大，簡直罕見。

    一時間他都忘了自己的來意，盯著這神氣的大鳥，“這是您的愛寵？”

    “不是，見我這兒有吃的，就落到院子里不肯走了�！苯�淮一本正��(jīng)的胡說八道?。

    靈霄似乎聽懂了，不滿地“喲”了一聲。

    這么一只?猛禽光站在那兒就能給人?巨大的震懾，這么突然叫出一聲，桓均嚇了大跳，好險才維持住風(fēng)度。

    姜淮喂完最?后一根肉條，拍拍手，看向桓均。

    “聽說你這些年干得很不錯�！�

    終于?不裝傻了。桓均想。

    “只?是盡己所能罷了。”

    “那你接下來要怎么辦？”姜淮又問。

    桓均道?：“我只?能盡力穩(wěn)住淮南的局勢�！�

    “你的意思是要維持住小朝廷，跟北面的鮮卑對抗？”

    桓均不說話。

    這幾年他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現(xiàn)在的南方總體是安穩(wěn)的，可?要跟鮮卑對抗，說實(shí)話，他還沒狂妄到這地步。

    “不說話，是沒想好，那就再想想吧，只?是你要知道?，你肩上擔(dān)著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命運(yùn)，而是千萬生民�！�

    最?后這句話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桓均心頭。

    從姜淮這里離開后，桓均獨(dú)自在走在街上，不知不覺又來到了盧蘊(yùn)這里。

    盧蘊(yùn)沒跟桓家住在一起，抵達(dá)建康后就搬了出來，在附近獨(dú)自租了個小院。

    桓均敲門，一打開，他怔了下，竟是盧蘊(yùn)親自來開的。

    “進(jìn)?來吧�！北R蘊(yùn)側(cè)過身。

    待他進(jìn)?來，盧蘊(yùn)闔上房門，二人?來到堂屋坐下，她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暖手。

    “你來是有什么事？”盧蘊(yùn)率先開口問。

    桓均搖頭，“沒什么，只?是有點(diǎn)迷茫�！�

    “迷茫將來的路要怎么走？”盧蘊(yùn)一點(diǎn)就透。

    桓均點(diǎn)頭。

    盧蘊(yùn)想了想，卻換了個話題，“我從未見過佑安公主，但她已經(jīng)救了我兩?次了。南下路上，我從羽兒那里聽說了她一些事，我想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見過她，應(yīng)該比我更了解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志向和目標(biāo)�！�

    桓均心頭一顫。

    -

    姜從珚鼓勵百姓返鄉(xiāng)的布告發(fā)出，卻并沒有多少人?響應(yīng)，匈奴人?給他們留下的陰影實(shí)在太深了，以至于?聽說大梁被鮮卑占領(lǐng)，只?以為是第二個匈奴，她不得不派出數(shù)支隊伍帶上糧食去各地安撫流民。

    亂世?之中糧食就是命，哪怕害怕到了極點(diǎn)，可?沒有什么比饑餓更叫人?煎熬，聽說官府在放糧，就算這是引誘他們上套的招數(shù)，抱著死?要要做個飽死?鬼的想法，終究還是有人?回來了。

    他們以為自己會死?在鮮卑人?的屠刀下，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鮮卑軍竟軍紀(jì)嚴(yán)明，或許會受到一些蔑視，卻沒人?敢隨便屠殺百姓，不僅如此，還有漢人?出面給他們登記造冊分?發(fā)田地。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兒？

    如此數(shù)月之后，終于?有百姓回到原籍，再口口相傳，眾人?終于?相信鮮卑跟匈奴是不一樣的，當(dāng)初被迫南逃的百姓一批又一批地涌回來。

    只?是他們逃難逃了幾個月，全靠吃樹皮挖草根活下來，又哪里來糧食過冬。

    姜從珚讓人?一邊在城門口施粥，一邊宣傳新出的政策。

    不管漢人?還是鮮卑人?，全都一視同仁，不管從前是良藉還是賤藉，只?要響應(yīng)政策回鄉(xiāng)種?田，就能重新登記戶籍分?到土地。

    分?土地？這對那些曾是奴仆、佃戶的百姓來說無異于?天大的好事，又進(jìn)?一步調(diào)動了人?們的積極性。

    阿茅跟了姜從珚好幾年，早不是當(dāng)初那個什么都不懂小女孩兒了，這幾年已經(jīng)能獨(dú)擋一面了，帶著下面的人?干過不少差事。

    姜從珚安排人?接受回鄉(xiāng)百姓，她主動領(lǐng)了這件差事，安排人?登記造冊，架鍋燒火。

    隊伍中，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女人?領(lǐng)著個同樣瘦弱不堪的孩子正排隊領(lǐng)粥，眼看就要到她們了，小孩兒卻忽然倒在地上。

    “小丫！你怎么了？我們馬上就要領(lǐng)到粥了小丫……”女人?跪倒在地，焦急地呼喚著昏迷的女兒。

    這一意外引起些許騷亂。

    阿茅就在不遠(yuǎn)處帶人?登記，見狀立馬過來，抱起這個孩子放到旁邊。

    這孩子輕得只?剩一副小小的骨架了。

    她趕緊吩咐人?，“快拿碗稀粥來，她應(yīng)該是餓暈了�！眛?

    很快稀粥送來，阿茅想辦法撬開這孩子的嘴，小心灌了半碗。

    果?然，不到兩?刻鐘，這孩子就轉(zhuǎn)醒了。

    她睜開眼皮，只?見面前除了阿娘，還有另一張她沒見過的干凈漂亮的臉，比她以前見過的人?都漂亮。

    小女孩兒還有些迷糊，虛弱地問，“阿娘，這是神仙嗎？”

    阿茅聽到這話，不知怎么，眼睛忽然泛起了酸，笑著道?：“我不是神仙�！�

    她阿娘扶著女兒讓她下跪，“姑娘救了你性命，你快給她磕頭謝謝她的救命之恩�！�

    阿茅忙阻止她的動作?，只?搖頭，“是公主和王救了你�！�

    她曾經(jīng)也是這個孩子，世?上還有許多這樣的孩子，女郎在努力想辦法讓這些孩子過上不用挨餓受凍的日子。

    她也在為之而努力著。

    第183章

    第

    183

    章

    蕭？鸮奴？

    十二月，

    將近年?關(guān)，又有一批難民遷回長安，姜從珚先安排人施粥，再親自?出面安撫人心。

    城門外?已經(jīng)架起幾十口大?鍋，

    成?千上萬的百姓正?在排著隊，

    這時?一隊持戈操戟的親衛(wèi)從城內(nèi)踏著整齊有力的步伐走出來，

    整齊有序地肅立在兩側(cè)，

    威風(fēng)凜凜，

    但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支親衛(wèi)是漢人和鮮卑人混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