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同樣身為武癡，段寧沉是很能把控那迦心理的。

    聽到這話，那迦瞬間燃起了斗志，也顧不上自己此番的打斗目標(biāo)是“李葉舟”，當(dāng)即摩拳擦掌，斗志昂揚地吼道：“回去后，我仔細研究過了打你的方式。這次我一定能打贏你！”

    迎上那迦前，段寧沉看向了裴敘，曖昧地沖他眨了眨眼，而后提劍砍了上去。

    ——他要以實際證明，他是個靠得住的頂天立地好男人！在心上人面前一展風(fēng)采！況且，更深一層的考慮是，既然他都能認(rèn)出真假“李葉舟”，也難保那迦不會認(rèn)出現(xiàn)在的“李葉舟”是假的。以防萬一，他來應(yīng)對那迦是最好的選擇。

    “喂，你那么差的武功，難不成就要爺白白和你打了？”一邊打，段寧沉一邊開口問道。

    “你若是能贏，那你想怎么樣，吾都答應(yīng)你！除了要吾放棄行動，現(xiàn)在就離開中原！”那迦在這激烈的戰(zhàn)斗中，興奮得滿臉通紅，揚聲說道。

    打了數(shù)百個來回，最后段寧沉敏銳地尋到了那迦招數(shù)的漏洞，一劍猛地刺了過去。

    “嘶……”那迦舉刀的手放了下來，鮮血很快滲透了他的衣物，他垂首望著刺入胸膛的劍，爽朗地大笑道，“是你贏了！你，好武功！”

    段寧沉拔出了劍，那迦迅速地點了穴止血。

    “我贏了，那你得按照誓言，告訴我你背后指使的人是誰�！�

    那迦抬首，愕然說道：“你怎么會知道……”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直接告訴我就成�！�

    那迦搖頭道：“這……不行！不能告訴你。況且，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能給我們月徒教繁榮�！�

    段寧沉還待說話，只聽那迦又道：“既然你贏了吾，那吾就不自取其辱，挑戰(zhàn)李盟主了。兩位，后會有期！”

    說完，他就輕功躍上了屋頂，飛快地離去了。

    段寧沉欲去追，裴敘叫住了他，“行了�！�

    段寧沉這才轉(zhuǎn)了方向，歡快地蹦向了裴敘，“小敘！我把他給打走了！唉，還真是個言而無信的人！說好答應(yīng)我請求的，結(jié)果食了言。嘿嘿嘿，小敘，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恩，很厲害，辛苦了。”裴敘任由段寧沉拉住了他的袖子，往四周一看，見副掌門已經(jīng)在指揮弟子們恢復(fù)正常秩序，“李葉舟”也悄然離去。

    這還是他頭次未以“武林盟主”的身份進武林盟。

    “我們現(xiàn)在走嗎？”

    “恩�！�

    裴敘慢慢往外走，微微皺眉，腦中回憶近些日子，段寧沉在他面前提“李葉舟”的態(tài)度。

    ——也不知道段寧沉是從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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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日那迦挑戰(zhàn)后，裴敘一直想要找機會和段寧沉聊一聊。

    段寧沉仍是終日沒心沒肺，快快樂樂地到處蹦跶，偶爾上街游蕩，給他買一大堆東西送給他，美其名曰：“覺得適合他�！�

    而在裴敘生辰前夕，他收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說是太子終于被廢了。

    據(jù)說也是太子自個兒自作聰明，作繭自縛，為了保自己的舅舅，采取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結(jié)果被當(dāng)場抓獲�；实郾緛砣允切拇仁周�，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包庇過去了，卻未曾想，太子唯恐皇帝廢他，竟是決定毒殺皇帝。

    ——這自然是沒有成功。

    現(xiàn)如今，太子被貶為庶民流放，皇后也失了圣心，反倒是二皇子裴征與貴妃得了恩寵。

    在太子將要準(zhǔn)備毒殺皇帝時，柴世鳴覺得不妙，唯恐禍及池魚，趕緊麻利地溜出了京城，卻被二皇子的人截了胡。二皇子知道柴世鳴和裴敘有仇，直接把柴世鳴私下送給了裴敘，以示好。

    另一樁事是，原太尉告老還鄉(xiāng)，駐守邊塞數(shù)年的將軍施冀應(yīng)了傳召回了京，接管了太尉一職。他與貴妃沾了點親，帶了點故�；实鄞伺e，大抵也有捧二皇子的意思。

    與施冀一同回來的，還有他年方二八，如花似玉的閨女，施華然。他這女兒在邊關(guān)長大，習(xí)得一身高強的好武藝，生得濃眉虎目，英姿颯爽，迥異于尋常大家閨秀——然后一次偶然，遇上了徐薦。不知怎得就看上了他，三下五除二利落地制服了他，把他搶回府當(dāng)“壓寨夫人”。

    最后，施冀聞訊趕回府，才結(jié)束這場鬧劇。據(jù)說當(dāng)時施冀一氣之下，本來想要抽自家這放肆慣了的閨女，但被徐薦給攔下了。徐薦好聲好氣地勸說道，施華然畢竟是女孩子。結(jié)果此話一出，倒是施華然變了態(tài)度，把徐薦給請了出去，還客客氣氣地道了歉，最后瀟灑離去，儼然一副不想和他再有瓜葛的樣子。這搞得徐薦是一頭霧水。

    至于那迦的破誓，據(jù)說是他月徒教斷了與中原的合作后，教中錢財越發(fā)入不敷出，然后他的獨子還在運貨的過程中，遭遇了沙塵暴，命喪了大沙漠，尸骨全無。

    裴敘生辰當(dāng)日，段寧沉起了個大早，在裴敘枕邊放了個大紅包以后，就不見了蹤影。

    裴敘踱步去了廚房，在窗前見段寧沉在挽著袖子，精神抖擻，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和面，那面粉揮得到處都是，其他廚師們紛紛退避三舍。

    他悄然離開，沒過一個時辰，段寧沉就將一碗熱騰騰的面送到了他的面前，說道：“小敘吃吧！這是我親手為你準(zhǔn)備的長壽面！祝小敘二十四歲生辰快樂，祝小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裴敘拿起了筷子，夾了幾根，送到了嘴中。

    “味道怎么樣？”段寧沉忙期待地問。

    “很好�！�

    “嘿嘿，小敘注意，可千萬別咬斷啦！慢慢吃沒關(guān)系�！�

    段寧沉就趴在桌上，看他細致地咀嚼，說道：“準(zhǔn)備給小敘的生辰禮物太多了，不方便運到蜀州來，所以暫時放在了我輕岳教。”

    “恩。”

    段寧沉忽然陶醉地嘆道：“唉，我家小敘真好看。小敘肯定是天仙下凡，沒想到居然便宜了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和小敘一起位列仙班呢？”

    “……胡言亂語�！�

    段寧沉“哼”了一聲，坐直了身，“我昨晚都夢見了。小敘仙氣飄飄地坐在高位上。其他神仙都在向小敘行禮�！�

    “……那只是夢。”

    段寧沉搖頭晃腦，“反正我相信這是真的�！�

    裴敘一時無言，微微垂首，吃下了這代表他已度過“二十四歲死劫”的長壽面——這他人生中的第一碗長壽面，大抵也象征著他獲得了新生。

    老實說，這碗面只算是中規(guī)中矩的味道，但他吃得前所未有的慎重。

    待他吃得一根不落，放下了筷子后，他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段寧沉一怔，“��？知道什么？”說到這里，他陡然驚喜，“難道小敘真的是神仙？”

    裴敘：“……”

    “李葉舟�！�

    段寧沉眨了眨眼，而后自信地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了！上次和李葉舟見面，我就看出來了。就是沒有說破罷了�！�

    裴敘：“……沒有�！彼�敢肯定，至少在嵇巡回教之��，段寧沉都是不知情的。

    “咳，其實就是前段時間，忽然結(jié)合線索想到了。我估摸著可能我心里早就有感覺了，所以也沒感到有多意外�！倍螌幊翐狭藫媳亲樱���，“我這一生未嘗敗績，在李葉舟那里嘗了兩次。本來是想一雪前恥，把敗績掩蓋去，但現(xiàn)在……嘿嘿，我覺得有敗績也不是什么壞事嘛！這輩子只有小敘能打敗我，挺好的！”

    裴敘凝望著他，并未從他輕松的神情中看出憐憫與心疼來，心頭一松，又挪開了目光，語氣不自覺地輕緩了不少，“你不恨我重傷且羞辱了你？”

    “小敘那時候又不認(rèn)識我�，F(xiàn)在的小敘肯定不舍得了。再說了，知恥而后勇，揪著小小的仇恨不放，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我還得感謝小敘呢，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受到鞭策，日以繼夜地刻苦習(xí)武，沒準(zhǔn)前段時間也不見得能打贏那迦呢！”

    說起那迦。

    在裴敘生辰的幾日后，便傳來了消息說，那迦橫死在了蜀州城街頭，尸體上殘留不少劍傷。

    背后者這目的可謂是路人皆知了——他是看那迦連武林盟主身邊的親信都打不過，徹底放棄了他，企圖用他的死，來徹底激化月徒教與武林盟之間的關(guān)系。

    然而他是低估了月徒教的智力。

    在那迦死后，他的師弟就宣布退出中原武林，回到西域去，再也不到中原來。

    然而，月徒教傷了陽山派的一眾人等，以及不少武林勢力，險些將水給攪渾，他們企圖結(jié)束了這場短暫的鬧劇，裴敘卻沒法輕易放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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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jīng)過部署，那迦師弟等主事者在即將出邊塞之時，盡數(shù)被擒，逃走的盡是些烏合之眾。

    然而在押送去蜀州城的路上，由于押送者的一時疏忽，竟叫他們配合，掩護那迦師弟逃走了。最后，其余人趕在武林大會之前，押送到了蜀州城。

    今年的武林大會，與前幾年的大不相同。

    還記得現(xiàn)任武林盟主便是在十年前的武林大會上橫空出世，一戰(zhàn)成名，而后武林盟的發(fā)展一發(fā)不可收拾，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大勢力。

    對于今年武林盟主換屆，不少人都認(rèn)為李盟主將會連任，對爭奪盟主之位并沒有多少興致，只是期待這場空前的大會，親眼一睹武林高手們的風(fēng)姿。

    從五月起，蜀州城就是熱熱鬧鬧的，每日新入城的武林中人絡(luò)繹不絕——盡管武林盟是將來赴會的武林人士全都安頓在了城郊的別院之中。

    官府派人與武林盟針對管理這些武林人士進行了恰談，最后每日巡防的官兵增加了一倍有余。

    段寧沉為了“穿云派未來的發(fā)展”，也忙碌起來了——畢竟穿云派如今空有原屬于輕岳教的強盛產(chǎn)業(yè)，但由于沒有知名度，所以愿意信任他們，與他們合作的勢力也不多。

    他天天去住有各路武林人士的別院晃悠，偶爾與人切磋，每次都以壓倒性的實力勝了對手，一下子名聲就傳出去了。

    就連裴敘那里也接到消息說，這次大會來了個神秘高手，恐于計劃有變故。

    段寧沉還遇到了又跑來湊熱鬧的鄧松靈，從后者嘴中確定了她當(dāng)真不準(zhǔn)備繼續(xù)和徐薦發(fā)展，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這結(jié)果也不出段寧沉所料。

    而在武林大會的前三天，傷勢已然有好轉(zhuǎn)的林復(fù)罡也到達了蜀州城，在武林盟見到悠然啃著蘋果，待在裴敘身邊的段寧沉，驚得不輕，“欸……你？”

    “我早知道小敘就是李葉舟了！我就是在陪你演呢，看你那急于掩蓋的樣子，還怪有趣�！睘榱送熳穑�段寧沉硬著脖子說道。

    這段時間，心情恢復(fù)了不少的林復(fù)罡迷茫了一下，隨后鄙夷地道：“你就吹牛吧！”

    “我才沒有吹牛！我這么機智無雙，怎么可能沒看出來？！”段寧沉理直氣壯地說完，連自己都信了，還期待地找裴敘求證，“小敘，你說是吧？”

    裴敘：“……”

    武林大會前一天，他集結(jié)了各大門派的掌門，當(dāng)場宣布了“自己將閉關(guān)，不再接任下屆武林盟主”的消息。全場一片嘩然。

    這消息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座別院，一時間火藥味也越發(fā)濃烈了。

    既現(xiàn)任盟主主動放棄連任，那么流程就改變了，仍是沿用上次武林大會的比武規(guī)則，不過決出前十名后，又將根據(jù)他們的背景與才能選出能夠勝任武林盟主之位的人。

    ——事實上，這次的結(jié)果早就沒有任何的懸念。

    屬于知情者的林復(fù)罡在臺下旁觀打斗，一面按揉著自己仍纏著繃帶的手臂，一面緊盯臺上一來一回的招數(shù)。他全神貫注，以至于壓根沒有留意到自己身旁落座下了一個黑衣人。

    “有一個強大英武，無所不能的師兄，有時候也是一件令人煩惱的事情吧？”音量不大的聲音混合在嘈雜的大喊聲中并不明顯，但由于隔得近，卻還是清晰地傳入了林復(fù)罡耳中。

    林復(fù)罡卻未曾敢忘這個盤旋在自己夢魘之中的聲音，瞳孔一縮，倏地轉(zhuǎn)過了頭，站起了身，“是你？”

    那迦師弟，石爾注視著擂臺，也沒回看他，在察覺林復(fù)罡似乎準(zhǔn)備動手后，他不咸不淡地言道：“我勸你稍安勿躁。在這里動手，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林復(fù)罡只得按捺下了心頭的殺意，緩緩坐了下來，低聲道：“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F(xiàn)在武林盟，官府的人都在抓我。如今我月徒教因為我?guī)熜诌@不明智的決定，已臨近解散。七八年前，我們對付不了武林盟，更何況現(xiàn)在呢？我們早知成不了事。但我?guī)熜诌�是想要為我教的未來，拼搏一把。他早已存了死志，對我說，若他死在李葉舟手中，要我們也不要為他報仇，這都是他該有的命運。”

    林復(fù)罡聽出他有開誠布公的意思，索性心平氣和了下來，說道：“就憑你們，是沒法輕易襲了我陽山派的吧？”

    “半年前，一中原人找上了我月徒教。是他的人混合在了我月徒教之中，人數(shù)約莫是我們的兩倍。此事只有我與師兄知道，教眾們都只當(dāng)他們是我月徒教在中原培養(yǎng)的人。我們與他們可以說是仁至義盡，我?guī)熜诌�因此斷了自己的手，但他們卻變了卦，殺了我?guī)熜�。只因為�?dāng)日我?guī)熜秩ヌ魬?zhàn)李葉舟時，無意中暴露了與人有合作。”石爾說到這里，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你想報仇？”

    “不，我知道我沒有能力報仇。我打算離開中原。與我們合作那人應(yīng)該是易過容，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我記得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顆黑痣。”

    無疑，他透露這些，是想要利用他們，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但世界這么大，人這么多，按虎口處有黑痣這個特征來找，無疑就是大海撈針。

    “我知道了�！绷謴�(fù)罡不動聲色地問道，“還有呢？”

    “還有……”

    正在林復(fù)罡凝神，仔細傾聽之時，忽然石爾躍身而起，飛快地朝著外面離去。

    林復(fù)罡很快反應(yīng)過來，正欲運起真氣去追，怎奈剛剛接上沒多久的腿傳來了一陣劇痛，叫他又坐倒在了椅子上。好在他看見有武林盟弟子追了上去，這才松了一口氣。不久后，就有一弟子來客氣地問他情況。

    林復(fù)罡哪兒還顧得上看比試，他扶著腿站了起身，“帶我去見師兄�！�

    已經(jīng)快結(jié)局了，不會有什么大的變故了。其實嚴(yán)格來說，劇情還有不少（比如朝堂），但這篇主要是主要想寫的是小敘和小段的成長，側(cè)重是感情線與塑造人物，目前這些也差不多寫完了，所以我覺得那些劇情就沒必要了，不過會在后記簡單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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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虎口有痣，這種特征該怎么找？況且也不排除那迦師弟撒謊騙我們的可能性吧？”段寧沉說道，“照他的說辭，他師兄被殺，間接也是因為我當(dāng)時揭穿了他背后還有人的事情。他也應(yīng)該恨我們才對。”

    裴敘則是看向一旁下屬，后者微微頷首，表示已經(jīng)派人去追了。

    林復(fù)罡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將他說的話復(fù)述一遍。”他又看向裴敘，“師兄，你覺得呢？”

    此時的武林大會已經(jīng)進展了大半，并沒有發(fā)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幕后之人想要通過月徒教來攪亂武林的目的，計劃剛開始，就被他掐斷了萌芽。對方殺了那迦，按理說是放棄了月徒教，可他或她又沒有采取其他的方式來繼續(xù)計劃。

    是知難而退了？亦或者是藏有什么底牌，這些都不得而知。

    裴敘沉吟了片刻，淡道：“那迦也算是一代豪杰。待大會結(jié)束后，辦一場隆重的葬禮，將他妥善地安葬了吧�！�

    林復(fù)罡正發(fā)愣，只見段寧沉一撫掌，驚嘆道：“小敘真是太聰明了！這樣做，既體現(xiàn)了小敘的君子之風(fēng)，以及武林盟的大氣，也叫外面那些說‘武林盟殺了那迦’的謠言不攻自破，還打了幕后之人的臉。一石三鳥，太妙了！”

    林復(fù)罡無言地看向了段寧沉，忽略吹噓拍馬，段寧沉腦子什么時候動得這么快了？

    段寧沉瞪他，“你這么看著我干嘛？”

    “咳，就是覺得段兄弟變得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那是當(dāng)然！我與小敘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林復(fù)罡又看裴敘，見他在段寧沉不停追問“是不是”下，勉為其難地“恩”了一聲，不由唏噓。與段寧沉這不知煩惱為何物的家伙在一起后，自家清清冷冷的師兄仿佛都增添了不少人氣。

    過去通常是他們鬧得聊得歡快，裴敘就獨自一人坐在那里，好似是獨立于整個世界以外，不染塵垢，不沾煙火氣，給人一種他隨時都會乘風(fēng)而去的錯覺。而他們誰也不敢將他拉下來——偏偏段寧沉就敢。這貨跟沒心沒肺似的，硬是頂著寒風(fēng)傲雪，采摘到了這朵高嶺之花。

    林復(fù)罡想起，兩人還年少時在江湖游走。一斷袖俠客看中了裴敘的美貌，追了他一段時間。后來被煩不勝煩的裴敘嘲了幾句后，這看似豪爽的俠客就暴露出了猙獰的本性，說出了些污言穢語。

    他當(dāng)時氣得怒發(fā)沖冠，當(dāng)即提拳去打?qū)Ψ�，卻奈何武功低微，被對方反揍了。還是裴敘護在了他身前，三下五除二，便叫對方在地上倒地不起，而后轉(zhuǎn)身同他道：“走吧�！�

    林復(fù)罡清晰地記得那時裴敘沒有絲毫動容的神情，眸底冷徹，宛如被寒冬鎖住的冰湖，他亦記得自己那時的懊惱，分明是想替師兄出氣，卻叫師兄出手保護了他。

    記憶中每次都是這樣，師兄總是不言不語地護在他身前，為他收拾爛攤子，叫他順風(fēng)順?biāo)�地長大，沒遭受一點困難。

    起初，他與段寧沉性情相投，而段寧沉又與裴敘相愛。他也曾自戀地想，是不是自己與裴敘一同長大的緣故，所以裴敘也喜歡上了同樣吊兒郎當(dāng)?shù)亩螌幊�。后來，他意識到自己與段寧沉是不一樣的。

    那日，再沒有師兄護在身前的他，被人肆意凌虐，踐踏在了泥土之中，費盡渾身解數(shù)，也沒法掙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腳被折斷。在絕望之中，他第一想到的不是師父，不是父母，而是師兄。

    他想，若是師兄在，定能打退這賊人。

    緊接著，他又想到裴敘如今因為寒毒，武功幾乎盡廢，如今剛從寒毒的折磨中死里逃生，還在養(yǎng)病。他又感到了一陣的惶恐。他究竟是廢物到什么程度，才會讓病重的師兄來保護他啊。

    段寧沉與他截然相反。段寧沉不會讓裴敘護在他身前，他只會在裴敘有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為裴敘排憂解難。

    不能繼續(xù)這樣下去了。

    林復(fù)罡對自己說道。

    一味地靠著師兄的庇護，算什么堂堂正正的男人？師兄為他，為陽山派做得已經(jīng)夠多了，他也該為師兄盡上自己的一份力——就像是段寧沉那樣。

    他想起了方才石爾同他說的第一句話：“有一個強大英武，無所不能的師兄，有時候也是一件令人煩惱的事情吧？”

    他心中默道，不。從來都不是。

    石爾被跟丟了。

    主要是他的輕功實在了得，臨時跟上去的只是武林盟普普通通的弟子，自是被他給甩開了。

    回去后，裴敘剛傳了訊派人在邊境守株待兔，后腳他就收到了來自他封地定州的消息。他也明白了，為什么幕后之人行動虎頭蛇尾，直接殺了那迦，沒有后續(xù)了——皇帝打算重立儲君，召他回京，想要與他商量。

    據(jù)說，前太子被流放，行至中途擺脫押送者逃走，結(jié)果倒霉碰上了山匪，被一刀砍死了。這消息傳回宮，皇后就瘋了，一個勁地控訴是二皇子與貴妃害死了他的兒子。

    當(dāng)時太子試圖下毒弒父，裴敘查明了，是二皇子有意無意挑唆而至。太子本身就小肚雞腸，經(jīng)常聽二皇子話里話外提國舅的事，說自己多得皇帝的恩寵，是在暗示自己將取代太子的位置。因而，太子怒從心中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二皇子本來也不是什么才華出眾的人，還老是在朝堂上說一些昏話，惹得詬病。他能有這心機，懂得算計，無疑背后是有高人指點。這在裴敘離京前，就已經(jīng)試探清楚了。

    ——二皇子背后的人是雍王。當(dāng)初裴敘在京城遇刺，臟水潑到了太子身上，此事多半二皇子也參與了其中。

    而背后控制月徒教入侵中原江湖的人，裴敘之前就已然猜到了是誰�！坝沂只⒖谟泻陴搿边@個特征，也符合。

    現(xiàn)在，皇帝中意的儲君就是二皇子。

    得了皇帝的傳召，盡管現(xiàn)在武林大會還沒結(jié)束，裴敘也不得不啟程離開了蜀州，依舊是由賈地易容成“李葉舟”的樣子，繼續(xù)坐鎮(zhèn)。段寧沉隨了裴敘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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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到京城城門前迎接裴敘的是二皇子。

    最近他可謂是當(dāng)真春風(fēng)得意，裴敘見他精氣神都與往常大不相同，打扮也比過往華貴了許多。不過他對裴敘的態(tài)度仍是謙恭得緊，一見他，便深深地行了一個晚輩禮，“晚輩參見皇叔�；适灏埠��！�

    裴敘淡淡地“恩”了一聲，也不欲與他多言，便打算上皇宮的馬車。

    二皇子卻叫住了他，低聲道：“皇叔，請稍等一下。晚輩還有幾句話想同您說�！�

    裴敘抬眼看向他。

    二皇子本想與他對視，但目光觸及他的眸子，便不由地覺得心頭一慌，下意識地想要退后一步，可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他心頭升騰起不甘與不悅來，堪堪站定，盡量維持了自己聲音的鎮(zhèn)定，“大皇兄……哦不，應(yīng)是庶民裴成擎，他咎由自取，自取滅亡。晚輩不會和他一樣。晚輩知皇叔與李家不涉黨爭，是以也不求皇叔支持晚輩。只要皇叔一直保持中立，日后晚輩定不會虧待了皇叔和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