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束工作，我滿心歡喜回老家給奶奶過生日。

    結果卻在監(jiān)控里看到奶奶在路口被人指著鼻子罵。

    奶奶被氣得捂著胸口靠在墻角難以呼吸。

    石濤這個王八孫子還在落井下石：

    老不死的，氣死活該！

    我簡直氣瘋了。

    當即訂了最近一趟的航班回去。

    不扇得他哭爹喊娘，我這拳擊算是白練了。

    1

    公司放了三天假，算算時間，該訂票回家陪奶奶過生日了。

    說曹操，曹操到。

    奶奶的智能手表給我發(fā)來消息。

    沒點開前以為又是天冷了多穿衣服之類的日常關心。

    結果是一封緊急求助短信。

    我趕緊打電話給奶奶，別是出什么事兒了。

    誰知電話那邊一直忙音，沒人應答。

    我急忙打開老家的監(jiān)控。

    四岔路口，奶奶捂著胸口艱難地靠在門口的墻壁上喘息。

    明顯是氣急胸悶的癥狀。

    很難說出話。

    而鄰居石濤頂著一張灰土土的麻子臉，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奶奶面前。

    一身肥肉亂顫，粗短的食指指著奶奶蠻不講理地叫罵。

    語氣十分囂張。

    咋滴裝模作樣，還他媽想訛我

    老不死的，氣死活該！

    半晌，石濤像是又想起什么，陰陽怪氣道。

    好好跟你那賠錢貨孫女交代清楚，別再誣陷我石濤了。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怎么能這么欺負人！

    石濤這個孫子！

    簡直畜生不如。

    2

    還提誣陷

    他還真好意思有臉說出來！

    倒打一耙可是他石濤最擅長不過的伎倆了。

    石濤他爸是村干部，在村里也算是有些話語權的人物。

    老來得子，自然是要什么給什么。

    他媽更是恨不得整天當祖宗供著石濤這個兒子。

    石濤吃喝嫖賭那可謂是樣樣在行。

    早些年，石濤家和我們家的關系還不錯。

    但當石濤因賭博欠債和我們家借了五萬塊之后，就翻臉不認人了。

    每次找石濤還錢，都是再等等，再等等。

    逼急了，他直接雙手一攤：你家都那么有錢了，這五萬塊錢就當送我嘍。

    反正也不缺這幾個錢。

    我頓時氣了個仰倒。

    這他媽是人說的話

    真是夠無恥的。

    鬧了幾場，人家當沒事人一樣繼續(xù)開開心心地過安生日子。

    最后逼不得已鬧到法院，走程序起訴才還了錢。

    石濤來還錢時，鼻孔朝天，一臉不屑。

    一沓錢往地上一扔：還你，窮鬼。

    一副慷慨大方，施舍給你的表情。

    窮鬼

    頭一次遇到。

    真是無恥沒下限。

    我說：有本事別借窮鬼的錢啊

    瞧不起我，怎么又看上我的錢了

    哭爹喊娘讓我家借錢給你，還錢的時候又輪到你狗叫了

    石濤氣勢頓時癟了下去，只冷冷瞪著我。

    一看情況不對，石濤他媽石大娘立馬出來勸架。

    石大娘撿起地上的錢遞給我，說：他就那德行，消消火別生氣。

    石濤繃著個嘴，被他媽扯著胳膊硬拽走了。

    想想，恐怕這時候就結下梁子了。

    3

    咄咄逼人的辱罵聲還在繼續(xù)。

    平時在我面前樂意扮紅臉的石大娘也不裝了。

    只見她站在口吐飛沫的石濤背后拍掌叫好。

    真不愧是我兒子，替我出了一口惡氣，好樣的。

    說完后又撇著嘴斜眼沖奶奶啐了一口。

    我說妙妙她奶奶，借個鐵鏟都借不來，說你摳門你還反駁。

    何必呢非要找頓罵就老實了。

    我家干活的鋤頭，掃地的掃帚，劈柴的斧頭，哪一個不是被他家以借的由頭拿走的。

    說是過兩天還，最后連影兒都沒見著。

    簡直欺人太甚。

    路口全是看熱鬧指指點點的街坊鄰居。

    一個拉架勸阻的都沒有。

    添油加醋，造謠生事。

    一群搬弄是非的長舌婦。

    奶奶為人善良，性格溫和。

    從小到大，我就沒見她和誰起過沖突。

    這些人欺負奶奶是文化人，臉皮薄，不會撕開臉撒潑罵人。

    胸腔內怒火四竄，我簡直要氣瘋了。

    立馬給離老家最近的朋友打電話說明情況，讓他盡快到。

    然后，訂了回老家最近的一趟航班。

    這幾個月正愁沒人當沙包。

    不扇得石濤哭爹喊娘，我這拳擊算是白練。

    4

    石濤，你個狗娘養(yǎng)的雜碎，有種別跑！

    你有膽去賭，怎么沒膽承認

    昨晚到家已經半夜了。

    安置好朋友和奶奶，再磨蹭磨蹭洗漱完，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耳邊是激烈的爭吵聲，吵的人睡不著覺。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監(jiān)控顯示屏里放著石濤和他媳婦吵架的畫面。

    石濤，你他媽還是個人嗎連小孩的學費都拿去賭！

    怎么沒讓要債的打死你這個狗日的！

    石濤媳婦惡狠狠拽著男人的衣領，頭發(fā)披散在腦后，一臉怒氣。

    撒手，我說撒手，聽見沒有！

    石濤攥著她的手一點一點掰開，然后立了立衣領，語氣略顯嫌棄：

    你看看你，一天天的，跟個瘋婆子似的，也不嫌丟人。

    賭錢就他媽不丟人

    石濤被罵的沒臉，左看右看，對著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撒氣：

    都他媽看什么看。

    還有你，掃什么掃，專門來看我笑話。

    石濤猛地奪走奶奶手中的掃帚，怒氣沖沖嚷道。

    想找罵是不是

    聽到這句話，我立馬從床上彈起來。

    套上外套穿上拖鞋就往外跑。

    畜生玩意兒。

    我還沒主動去找他，自己就送上門來。

    5

    出了大門，就看到石濤握住掃帚作勢要打人。

    奶奶被他激得眼睛通紅，連連后退。

    花白的頭發(fā)上全是被石濤掃帚揚起時飄的落葉。

    我一把將奶奶護在身后，迎了上去。

    大聲對石濤吼道：你想干什么

    想打人要不要送你去警察局里坐坐

    石濤看見我像見了鬼似的，睜大眼睛，臉上的怒氣還未消。

    一張黢黑的肥肉臉上擠滿麻子，襯得人此刻惡心透頂。

    他將手里的掃帚重重一甩扔在地上：

    我想干什么關……關你他媽的什么事。

    又死皮賴臉不承認了。

    我撿起扔在一旁的掃帚，抖掉上面的落葉，問他：

    關我什么事指著我奶奶的鼻子罵人的不是你，是狗嗎

    還誰想找罵，我看是你想找罵。

    石濤看見我捏緊掃帚的動作，晃晃悠悠退后了幾步。

    和他媳婦并肩站在一起。

    像是壯膽一樣，聲音也略大了幾分：

    你憑什么無緣無故罵人。

    再說了昨天是……是你奶奶她先胡攪蠻纏的。

    石濤眼里的心虛一閃而過。

    那正好，我來跟你算算你惡意挑釁的賬。

    昨天不就是鐵鏟沒借給你，至于指著我奶奶的鼻子罵嗎

    6

    石濤還沒聽我說完，立馬梗著脖子矢口否認：

    誰他媽指著她鼻子罵了

    他食指在空中指著四周的街坊鄰居，語氣格外豪橫：

    張家村哪個人看見我罵她了

    我頓時被氣笑了。

    也對，像石濤這樣臉皮厚的能拉磨。

    承認才有鬼了。

    仗著有個村長的爹了不起，攀他家關系的人更是不敢多嘴一句。

    我左看右看，湊熱鬧的街坊鄰居不是撇開頭，就是裝聾作啞。

    果真，沒一個敢站出來說話的。

    說起來還挺寒心的。

    奶奶平時種的瓜果蔬菜吃不完。

    老人家怕糟蹋浪費食物，總是格外熱心腸。

    多半會送給左鄰右舍。

    哪知道人家是個不領情的。

    吃完你的東西轉眼就忘了。

    真是一群白眼狼！

    石濤見沒人站出來指認，頓時得意的笑起來。

    寬大肥厚的臉上，一雙瞇瞇眼里盡是嘲諷。

    粗短黝黑的手指恨不得戳著我的臉，上下來回指點：

    不是我說你，小小年紀不學好，誣陷人倒是一把好手。

    怒火一下達到頂峰，我被氣得渾身發(fā)抖。

    好一個倒打一耙。

    真是驗證了那句話。

    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冤枉。

    7

    看到那張得意洋洋的惡臭嘴臉。

    我捏著掃帚的手微顫，一度瀕臨崩潰的邊緣。

    可想而知，奶奶平時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真想一拳頭砸他臉上，把他砸的稀巴爛。

    情緒幾乎沖破理智的防線。

    可是轉念一想，不行。

    這樣做，有理也變得不占理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光天化日之下，街坊鄰居都看著。

    他爹還是個村干部，不能明擺著揍他。

    更何況奶奶日后還在村里住，抬頭不見低頭見。

    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我走了之后，他石濤必定恢復原狀，三天兩頭挑刺找茬。

    只動嘴不動手那還算是好的情況。

    萬一石濤要是起了報復心理。

    那后果是我萬萬不能接受的。

    不能一時沖動，搭上奶奶的安全不值得。

    心里憋著一口氣，我耐下性子整理自己的情緒。

    現(xiàn)在抓不到他的把柄，的確不能光天化日動手揍他。

    但眾目睽睽之下，沒說不能給他添堵啊。

    既然惡心我到這種地步，也別怪我撕破臉揭穿你的老底。

    8

    我將掃帚杵在地上，擼起袖子，胳膊一伸，指著他鼻子罵：

    整個張家村都知道你石濤吃喝嫖賭，說謊成性。

    都是四十好幾的人了，天天不務正業(yè)，凈干些偷雞摸狗的事兒。

    背后脊梁骨都被人戳爛了吧

    石濤臉頓時漲成豬肝色，氣得嘴歪眼斜，咬牙切齒道：誰他媽偷了

    被人戳到痛處，將他的破事擺到明面上，面子明顯掛不住了。

    他自己應該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無一不被當作飯后笑料。

    背后指不定被多少人嚼多少舌根了。

    只是他們礙于關系沒敢當面捅出來而已。

    我站在原地，未退半步：看來我說的都是事實。

    石濤拳頭在空中高高揚起。

    恨不得下一秒就重重砸到我臉上。

    攥緊的拳頭對準我，大聲威脅：你他媽再誣陷人，我撕爛你的嘴！

    惱羞成怒了。

    欺軟怕硬的蠢貨。

    誰怕你。

    我用更大的聲音蓋過他，繼續(xù)說：半夜爬人墻頭，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摔別人院里邊的是誰

    石濤偷東西摔人老太太院里，暈死在石頭旁，差點沒把人老太太嚇死。

    最后還是好幾個鄰居合伙用擔架抬出來的。

    當時烏泱泱一片，全村老少沒一個不知道的。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

    9

    看著石濤鐵青的臉，我繼續(xù)火上澆油：

    老石家也不知道上輩子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兒。

    這輩子生出個你這樣的極品兒子。

    幾十雙眼睛都看著，面對明晃晃的鐵證。

    石濤舉著拳頭再一次威脅我，氣急敗壞的吼道:

    你他媽再說一個試試！

    拳頭揚了半天也沒見他揮下來。

    早些年那群要債的威脅他不及時還錢，就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他吭都不敢吭一聲，嚇得拎著行李四處逃竄。

    只敢將怒火對準家人，我就知道這人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我提高音量，對準十字路口：

    張家村的群眾們聽著，大家晚上鎖好自己的門，保護好自己家的金銀珠寶，指不定哪天某人窮瘋了就去偷了。

    涉及到大家的自身利益，每個人都防備著石濤來偷東西。

    石濤憋著通紅的臉，嘴巴張了又合。

    最后沒法子了，只能不停咒罵著：

    江妙，日你祖宗十八輩！

    你個賠錢貨有什么臉跟我吵！

    賠錢貨

    頭一次聽到，好新鮮的稱呼。

    我抱起雙臂，繞著石濤來回踱步：

    我請問你石濤光宗耀祖了嗎

    嘖嘖嘖，怕不是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吧。

    石濤火冒三丈，指著我咬牙跺腳：你你你……

    你了個半天也沒你出下文來。

    怎么沒剛開始的那股氣勢了

    石濤這種無理占三分，得理更是不饒人的孫子，也有今天。

    10

    看到他被氣得暴跳如雷，我的怒氣微微消散幾分。

    我嗤笑一聲，好言相勸道：

    你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找個班上，把你欠的那一屁股爛賬還清。

    眼見石濤處于下風了，石大娘一瘸一拐地走到我旁邊。

    拉著我的胳膊，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妙妙，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吵了，何況你奶奶也沒受多大委屈。

    還有你家這磚頭也妨礙人走路，別人要是摔著了，賠錢也訛死你。

    我滿臉疑問，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什么叫沒受多大的委屈

    要受怎樣的委屈才算大

    還有墻角固定的磚頭也礙著你什么事兒了

    瞧瞧，話里話外一副為你好的樣子。

    心里的憋屈只有自己知道。

    一家子奇葩。

    像夏天的蒼蠅，嗡嗡的，膈應人。

    惡心至極。

    見我沒吭聲，她又拍拍我的手，接著說：

    石濤他還是個小孩，別瞎眼跟他一般見識。

    小孩

    四十多歲的巨嬰

    我當即氣笑了，一陣無語。

    好說歹說，就是不讓我罵你寶貝兒子唄。

    昨天怎么不見你拉架，這時候跳出來當爛好人。

    也對，幫親不幫理。

    跟你這種滿嘴謊話，蠻不講理的人吵架。

    豬都會上樹了，你都不一定回過神兒道歉。

    裝聾作啞和稀泥最在行了。

    11

    倚老賣老的資格，裝模作樣的拉偏架。

    還真以為我吃你這一套啊

    更何況我是給我奶奶撐腰出氣的。

    誰管你尊老愛幼，大人小孩的。

    我用力扯回胳膊直接開噴。

    死老太婆活不長了是吧。

    好好護著你那斷手斷腳的腦殘兒子。

    我要是你，生出石濤這樣的爛貨，我直接投河自盡。

    罵完我又扯著嗓子喊，勢必要全村的人都聽見。

    張家村的都過來看看，誰家沒錢了，走路摔石濤家門口，他包賠錢。

    江妙!

    又是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我掏掏被震聾的耳朵，對著石濤喊：癟孫兒，喊你姑奶奶干什么

    誰他媽讓你罵我媽

    我擺擺手問：哪個人瞧見了我什么時候罵的

    不就是耍無賴嗎

    跟誰不會似的。

    望望周邊鄰居也沒人站出來當出頭鳥。

    大家都是識時務者，扒高踩低也看局勢。

    石濤被我逼的說不出話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只是嘴里不停重復著：你還是個有學問的。

    我沖他挑眉，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袖子不存在的灰。

    怎么只能他石濤在別人身上使這一招。

    也讓他嘗嘗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冤枉的滋味。

    12

    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皺紋的石大娘，我沒有幾分同情。

    心里只剩下昨天監(jiān)控里，她高高在上誣陷奶奶的得意嘴臉。

    石大娘，您也別嫌棄我抓著人不放，非要刨根問底。

    我沒在家的時候，我奶奶都被你們欺負成什么樣了。

    奶奶一人在家只報喜不報憂。

    要不是昨天突如其來的手表健康短信提示。

    我還不知道奶奶在家過這種被人冤枉辱罵的苦日子呢。

    這時候，石大爺拎著魚竿回來了。

    看到周圍的人，問：都干什么，圍一圈

    我手捂著嘴，吸著鼻子扮作可憐狀，抽噎道：

    村長，您來得正好。

    石濤惡意誣陷我奶奶，不顧緣由朝我奶奶撒氣。

    您作為一村之長，您給評評理啊。

    把他架到高處，量他也不敢?guī)陀H不幫理。

    果真，石大爺朝石濤狠狠瞪了一眼。

    顯然也是知道他這個兒子是個常年愛惹事的。

    隨后把魚竿立在門前，朝我安撫道：

    這樣吧，妙妙。我回家一定狠狠教訓這個癟犢子。

    既然給了臺階，那我就順道下了。

    我點點頭，應道：行，那就多謝村長了。

    石大爺朝周圍揮揮手：都散了啊，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13

    我扶著奶奶回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

    我們妙妙是好孩子，不要聽石濤亂說。

    奶奶雖沒說具體，但我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搖搖頭朝奶奶笑，示意她我不會放在心上。

    奶奶摸著我的手，感嘆：

    妙妙，今天真是謝謝你，奶奶給你添麻煩了。

    奶奶你千萬別這么說，都怪我平時疏忽了。

    奶奶教書退休后，我讓她搬來城里住。

    當時她擺手拒絕了，說住不習慣，還是待在老家自在。

    我也隨了她的意，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再后來我由于工作繁忙，不�？幢O(jiān)控，只是打打視頻電話。

    沒想到會被石濤那個王八孫子鉆了空子。

    把奶奶當成軟柿子捏，肆意辱罵。

    我都不敢想要不是昨天偶然發(fā)現(xiàn)。

    奶奶還要受石濤多久的欺負。

    真可恨。

    奶奶將我握拳的手攤開，小心翼翼的問我：

    妙妙，你今天這樣不怕丟人嗎

    我一下就明白了奶奶背后隱藏的情緒。

    她總是擔心給我添麻煩。

    我在她面前蹲下，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她的腿：

    奶奶，維護我在意的人不丟人。

    奶奶終于露出笑：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小年輕會厭煩這些瑣事呢！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

    14

    安撫好奶奶的情緒，我到廚房準備午飯。

    盯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熱水。

    我手指敲著桌子，陷入沉思。

    像今天這樣打嘴仗，只能用來出氣。

    石濤這種人根本記不住。

    如果報警，讓石濤以侮辱謾罵的名義進警察局。

    行為輕的口頭教育幾句，嚴重的也只不過是行政拘留幾天。

    在農村，雖然進警察局的名聲不好聽。

    但估計石濤這種臉皮厚的也毫不在乎。

    不足以達到教訓的地步。

    反之，保不了石家人一頓嘲諷謾罵，惹得一身腥。

    后面如果避免不了，別人還會覺得胡攪蠻纏。

    碰到石大娘這樣顛倒是非，愛嚼舌根的，那更完蛋了。

    一傳十，十傳百，日后指不定被造謠傳成什么樣，更是有理也說不清。

    石濤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極品。

    一兩次小打小罵根本不長記性。

    必須一次性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正思索著怎么做時，屋外一陣吵鬧聲傳來。

    我拉開窗戶，石濤門前站了一群男人。

    粗略估計有十幾個，還不包括十字路口車上沒下來的。

    那群男人一個個高大威猛，且手里均拿著一米多長的竹棍。

    站在石濤家門口將竹棍揮舞得獵獵生風。

    石濤媳婦直接扯著小孩的手進屋里了，連眼神都不給。

    石大娘和石大爺回老兩口的住處去了。

    只剩下石濤對著要債的人卑躬屈膝：

    哥，您再給我寬限幾天，等我有錢了，我立馬還。

    領頭的咬著煙，手里的竹棍一下又一下拍在石濤臉上：

    好，那就再推遲一天，等明天要是再不還錢……

    石濤哆嗦著腿，立馬點頭哈腰：謝謝哥，謝謝哥。

    看著石濤顫抖著手給一個個要債的遞煙，我笑了起來。

    賭徒欠錢，債主逼要。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此刻石濤正需要的是什么呢

    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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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下午兩點半，我在蛋糕店訂了奶奶的生日蛋糕。

    又拎包順便去了趟銀行。

    后面為了感謝朋友，請他到飯店吃晚飯。

    菜上的很快，兩個人吃的也很快。

    我拎著給奶奶打包的飯回家才不過五點。

    推門時，我聽見石濤家又在吵架。

    歪頭聽了會兒，好像是因為學費。

    窮人家吵架，不過都是錢的問題罷了。

    我拋了拋鑰匙，擰開門鎖。

    將飯熱熱放到飯桌上，招呼奶奶過來吃。

    我則是拿著手機上了二樓的陽臺。

    一邊打開所有的窗戶，一邊撥了個電話。

    喂，余老板。是我，江妙。

    您上次說的那個合作，我答應了。

    我現(xiàn)在手里有兩萬塊錢現(xiàn)金。過兩天先給您，就當是定金。

    盯著對面同樣打開的窗戶，我應下電話里的合作：

    行，那就合作愉快，再見。

    掛了電話，余光瞥見對面墻上一道人影閃過。

    我裝作無事發(fā)生，尋常一樣哼著歌下了樓。

    跟著奶奶看了會兒新聞聯(lián)播和狗血八點檔。

    看見奶奶哈欠連連，我就催著她洗漱完趕緊去睡覺。

    十點，推開二樓的門，奶奶已經睡著了。

    我悄悄關緊奶奶的房門和窗戶，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間。

    隨后下樓將客廳的窗簾拉上，燈全部關掉。

    做完這之后，我的視線落在了大門的門鎖上。

    屋外一片寂靜，連狗叫聲都聽不到。

    我打著哈欠進了房間，一副準備入睡的模樣。

    16

    躺在床上閑著無聊，我回放了近一年的監(jiān)控視頻。

    僅僅只看了一小部分，我就氣得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白天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猛地竄了上來。

    監(jiān)控視頻里，幾乎是每隔半個月，石濤或石大娘就會來撩賤。

    要么是大清早專門站在十字路口陰陽怪氣，說些不痛不癢惡心人的話。

    要么就是隔三差五找奶奶的麻煩，挑奶奶的刺。

    而作為一村之長的石大爺則是選擇當個睜眼瞎。

    對他們母子倆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先撩者賤，打死無怨。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

    監(jiān)控視頻倍速看了一天又一天，時間過得很快。

    我抬眼看下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四十五了。

    突然，院里的西北方傳來撲通一聲。

    緊接著是零星的狗叫聲落入耳邊。

    我關掉手機，躲在角落挑起窗簾的一角。

    隨即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彎著腰，貼近墻邊緩慢移動。

    外套自帶的帽子和口罩將臉圍得嚴嚴實實。

    但矮胖的身形和踮腳走路的姿勢足以讓我認出是誰。

    除了石濤，還能有誰。

    我拿起桌上的毛巾對疊兩次，仔細聽著他的動靜。

    隨著門鎖咔噠一聲響起，那道人影進了客廳。

    盡管他小心翼翼放輕手腳，卻還是發(fā)出物品摩擦間細微的聲音。

    刺啦一聲。

    是我錢包拉鏈拉開的聲音。

    從狹窄的房間門縫中，我看到石濤把兩萬塊錢一左一右揣進懷里。

    然后又繼續(xù)埋頭搜尋其他的東西。

    客廳里的東西差不多被他翻了個遍。

    只要是看得上的，統(tǒng)統(tǒng)揣進口袋準備帶走。

    當真是貪得無厭。

    等了許久，石濤終于滿足欲望的胃口離開。

    17

    當他準備抬腳往外走時，我抓住機會推開門猛地撲上去。

    一手將手中的毛巾緊緊捂在他的面部正中間。

    另一邊攥緊拳頭用力砸向他的腹部。

    石濤身體被勒得驟然一抖，雙手立即捂著肚子蹲下身嚎叫出聲。

    因厚厚的毛巾遮擋口鼻，石濤痛苦的哀嚎聲被堵在毛巾里。

    在連續(xù)不斷的狗叫聲的襯托下微不可聞。

    媽的，去死吧，不要臉的王八孫子！

    敢來偷你姑奶奶的東西，受死吧。

    我要將奶奶平時所受的委屈，連帶著今天的怒氣狠狠發(fā)泄。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石濤被揍得只能發(fā)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我……我錯了。

    我再也不偷了……我再也不偷了。

    別打了，好痛！別……打了！

    雖然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字音，但拼湊出來能猜出個大概。

    但是這時候求饒，晚了。

    我裝作聽不見，繼續(xù)出氣。

    抱歉啊，裝聾作啞的行為是跟你石濤家學的。

    我用力揮拳，石濤發(fā)出慘痛的唔唔聲，瘋狂扭動身體躲閃。

    我一把拽著他的頭發(fā)使勁摁住，將他擠在墻角處。

    石濤的臉死死貼在墻面上，五官瞬間扭曲變形，渾身動彈不得。

    救命啊……別打了！

    我知道錯了。

    白天不是挺橫的嗎

    良久，解完氣后，我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石濤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頓時王八姿勢趴在地毯上。

    我扔下毛巾，將他翻過身來。

    只見他雙目緊閉，像死豬一般癱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用腳踢踢他的臉，毫無動靜。

    這么快就暈了

    廢物，真不經揍。

    18

    到衛(wèi)生間仔仔細細洗完手，我倒了杯水坐在客廳慢慢喝著。

    一杯水喝完，將杯子放到桌子上。

    我按亮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嘟嘟嘟……

    電話在幾聲之后通了。

    我立馬求救，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怕，慌張到不行：

    喂，是110嗎我……我家里進賊了。

    我……我自己用花瓶把他砸暈了，他現(xiàn)在倒在地上不動，是不是要死了。

    家里就我和奶奶兩個人，我好害怕，你們快點來。

    報了地址，電話里的接警員暖聲安慰我?guī)拙浜缶蛼鞌嗔恕?br />
    警察很迅速，不一會兒，警車就來到我家門口。

    一時間大門敞開，說話聲音變大。

    奶奶被吵醒下了樓，急忙問我：

    妙妙，家里怎么來了警察。

    我攙著奶奶的胳膊下樓，同她解釋：

    家里進賊了，是石濤，我把他打暈后報了警。

    那沒事吧

    一個穿著警服瘦瘦高高的男警察過來安撫：

    不用擔心，我們會調查清楚。

    我聽這名警察的同事喊他小陳，我沖他點點頭：

    警察叔叔辛苦了。

    調查完之后，我去警局錄了筆錄。

    石濤在警局悠悠轉轉醒過來。

    只是把他惡打了一頓，都是用著巧勁。

    現(xiàn)在他身上肉眼看不出半點傷。

    我看向石濤，他立馬心虛地扭頭躲開我的視線。

    我在心里掂量。

    就算他石濤面對警察睜眼說瞎話，死皮賴臉不承認。

    那監(jiān)控畫面可是拍的清清楚楚。

    外面墻邊明晃晃豎著的梯子可不能作假。

    他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翻墻到我家，總不能是來給我送東西的吧

    私闖民宅偷盜兩萬塊錢現(xiàn)金，再加上零零散散的金銀。

    鐵證如山，怎么著也得蹲個幾天吧。

    更何況再加上這么多劣跡斑斑的前科，夠石濤在警察局狠狠喝一壺的了。

    石濤，這啞巴虧就算你咬碎牙，也得和血吞進肚子里。

    自己起了歹念，主動送上門來，也怨不得旁人。

    19

    第二天，張家村十字路口立馬熱鬧了起來。

    石大娘詢問得知石濤的消息后，立馬奔向警察局。

    每個人都是看熱鬧的表情，一臉鄙夷地看向路過的石大娘。

    她加快腳步走出人堆，一臉尷尬。

    這些人在石大娘走后更是放肆大聲討論，指指點點。

    想來石大娘也不明白，自己的兒子白天剛和別人吵過架，到了晚上就轉眼偷別人家的東西吧。

    去飯店訂奶奶生日的包廂時，我恰巧在街頭撞見。

    石大娘撒潑一樣扯著石大爺?shù)难澞_，坐在警察局門口大聲哭訴：

    我的兒，你怎么這么命苦��！

    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兒子，怎么就要蹲牢房啊。

    冤孽啊，都是冤孽。

    石大爺則是提著釣魚竿，往后站了幾步，滿臉不耐煩。

    我收回視線。

    碰到一個撒手不管的爹，還有個供祖宗似的媽，養(yǎng)出石濤這樣道德敗壞，違法亂紀的人也不無道理。

    父母慣著你的壞毛病，別人可不會慣著你。

    20

    沒有石濤一家的騷擾，奶奶每天都睡得很好。

    奶奶過生日那天，我在飯店走廊碰到了陳警官。

    我熱情的向他打招呼，將手里的一塊小蛋糕遞給他：

    陳警官，請你吃蛋糕。

    多謝你的幫忙，辛苦了。

    他接過蛋糕，朝我笑了下。

    就在我走向包廂，準備握門把手時，就聽到陳警官平靜的聲音：

    張大娘說，她家里的狗三點左右就開始叫了。

    我停住了腳步，眨了眨眼睛。

    半夜的狗叫聲在村里不是很常見嗎

    這是被發(fā)現(xiàn)了。

    可那又怎樣

    有證據(jù)證明我干什么了嗎

    更何況石濤常年辱罵污蔑我年邁的奶奶。

    還想要我這個做孫女的不動于衷嗎

    做夢。

    這一切都是他石濤咎由自取。

    我轉過身裝傻充愣，帶著疑惑的眼神詢問：

    陳警官，你在說什么啊我怎么聽不懂

    陳警官舉了舉手中的蛋糕，向我揮手：沒什么，多謝款待。

    我嘴角上揚露出笑容，語氣平緩：不客氣。

    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壞人當然要在監(jiān)獄里洗心革面，學習如何做人。

    我轉動門把手進了包廂，開開心心給奶奶唱起了生日歌。

    奶奶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我在心底默默許愿。

    祝愿奶奶長壽，永遠幸福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