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簡介

    王代顏和蔡衡相識于大學(xué)校園，攜手走過9年時光

    最終因為惡婆婆，流產(chǎn)，蔡衡的冷漠，在一地雞毛的婚姻生活中愛情被消耗完，以離婚收場

    當(dāng)蔡衡終于意識到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時，萬分懊悔，開始極力挽留

    此時，王代顏身邊已有一個等待她多年的人......

    1

    王代顏攥著那張泛黃的便利貼，指尖在邊緣處摩挲出毛邊。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王代顏沒有想過，有一天她跟蔡衡九年的感情會走到盡頭。而且以這么慘烈的結(jié)局收場，曾經(jīng)的百年之約，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此刻在雨聲里碎成齏粉。

    大二讀書社團招新，王代顏跟其他同學(xué)在布置社團招新現(xiàn)場，她抱著一大社團宣傳資料，搖搖晃晃走在路上，下臺階時，跟一個男生撞了個滿懷，資料散落一地，穿著短褲的王代顏狠狠往前一撲倒，膝蓋頓時血流不止。

    男生連忙蹲下幫忙去撿，嘴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把書撿起來后，他神色慌忙，又說：同學(xué)真對不住，我叫蔡衡，我趕著去做兼職，走得有點急！

    只見他打開書包慌忙撕下一個便利貼，寫上自己的號碼遞給她。

    你的號碼多少記下王代顏的手機號后，又給王代顏遞上一包紙巾，

    他眼里盛滿歉意：抱歉，我實在趕時間，我今晚做完家教，一定再找你！

    當(dāng)晚七點多，蔡衡給她打來了電話，問了她的宿舍，盡管王代顏反復(fù)強調(diào)只是小傷，不用來探望，他還是堅持要過來。最后她無奈告知了他自己的宿舍位置，沒多久，宿舍外有同學(xué)在叫她：代顏，有人找你！

    這時代顏才看清了眼前的男孩，一米七出頭的個子，小麥色皮膚，高挺的鼻梁，單眼皮，眼睛卻大而有神，此時他一手提著一大袋水果，一手捧著一束小雛菊，一臉憨笑，聽說受傷的人要多補充維C。他撓著后腦勺的模樣，讓王代顏心里泛起漣漪。

    王代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蔡衡誠懇的道歉，還是僅僅因為這個男孩的懂事勤奮，她對這個男孩第一印象非常好，就這樣，后來互相了解后才知道他父親在工地工作，母親務(wù)農(nóng)，供他讀書不易。他本來想多做幾份兼職，結(jié)果趕時間撞了她......

    不用蔡衡后面多說多做什么，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此后圖書館的并肩學(xué)習(xí)、校門口的深夜燒烤、畢業(yè)時在梧桐樹下的相擁，那些細(xì)碎的時光里，他們把永遠(yuǎn)二字說得篤定。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蔡衡的名字跳動在對話框里：代顏，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王代顏猛地將頭埋進臂彎，滾燙的淚水順著手臂的縫隙奔涌而出。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九年時光的重量。她想起圖書館里他偷偷塞進自己手心的溫?zé)崮滩瑁�想起出租屋里兩人分食一碗面時的笑聲，想起買房時，自己把銀行卡塞進他掌心時，他紅著眼眶說的不會讓你失望！

    那些在深夜里相互依偎的承諾，那些在困境中緊握的雙手，此刻都成了凌遲的刀片。淚水浸濕了袖口，她蜷縮在沙發(fā)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大雨傾盆，曾經(jīng)兩人共同挑選的窗簾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恍若一場無人問津的啞劇。她聽見自己破碎的抽噎聲在寂靜中回蕩。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王代顏浮腫的眼，她盯著通話記錄里的號碼，手指在吳曉煜三個字上停下。凌晨三點的寂靜里，只有窗外的風(fēng)雨在肆虐。

    電話撥通的瞬間，她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王大小姐，半夜不讓人睡覺吳曉煜的聲音裹著剛睡醒的沙啞，帶著幾分調(diào)侃。王代顏喉間發(fā)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滴。

    心情不好！明天我們見一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沙啞。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翻身坐起的聲音。

    這是怎么了吳曉煜的語氣突然認(rèn)真起來，似乎捕捉到了她刻意壓抑的顫抖。王代顏咬住嘴唇，那些在深夜里反復(fù)咀嚼的委屈、被蔡衡撕碎的承諾，此刻都卡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

    沒什么，就心情不好！她盯著墻上兩人的合照，照片里蔡衡攬著她的肩笑得燦爛，現(xiàn)在越看越諷刺。接著漫長的沉默久到她以為對方已經(jīng)掛斷。

    好��！明天請你吃飯！吳曉煜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想吃什么盡管點，專治各種不開心。王代顏鼻尖發(fā)酸，忽然覺得，來自家人的安慰。

    七歲的王代顏扒著門縫張望。新鄰居家的男孩正踮腳夠門框上的風(fēng)鈴，白色t恤后背洇出深色汗?jié)n，像朵歪歪扭扭的云朵。這是她第一次見吳曉煜，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小學(xué)，初中，高中一直跟自己同校的男孩會成為生命里最長久的陪伴。

    父母離婚那天，王代顏在門口放聲大哭，鐵門開合的聲響，媽媽拖著行李箱的轱轆聲漸漸消失在拐角。媽媽帶著弟弟走了，再也沒有來看過她，她跟了父親，直到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她才發(fā)現(xiàn)吳曉煜蹲在身邊，手里攥著兩顆水果糖：我媽燉了蓮藕湯，說要給你留碗熱乎的。

    自此小學(xué)那段時間，父親工作忙經(jīng)常托鄰居吳媽媽幫忙照料她。

    初中，因為父親再婚，跟繼母有了弟弟后，她感覺在那個家，她像一個多余的存在，于是選擇了住校，吳媽媽也經(jīng)常讓吳曉煜給她捎些好吃的。在她的認(rèn)知中，吳曉煜是她的家人。

    次日晚飯時間，兩個人約在一個安靜的小酒館，王代顏出門前特地打了粉底，也蓋不住眼下的青灰，她盯著鏡中人蒼白的臉，嘆口氣，涂了口紅，以此掩飾自己一夜未眠的憔悴。

    推開小酒館雕花木門時，吳曉煜正轉(zhuǎn)著玻璃杯。他抬頭的瞬間，目光掠過她的臉。

    等很久了王代顏將包包隨意丟在藤編椅上，坐下來，她忽然發(fā)現(xiàn)吳曉煜面前的檸檬水已經(jīng)結(jié)滿水珠。

    剛到不久。吳曉煜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木紋桌上留下深色水痕

    說吧，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覺。

    我要離婚了！王代顏輕描淡寫地說，好似昨晚那錐心的痛是假的。

    玻璃杯在桌面劃出刺耳的聲響。吳曉煜睫毛輕微顫動，他外邊有女人啦

    跟第三者沒關(guān)系。她扯出笑，不過是把二十歲的情話，熬成了三十歲的冷飯。

    吳曉煜忽然笑了，笑聲混著冰塊碰撞的脆響：當(dāng)年你爸爸拼命反對，你不顧他一無所有跟他來到大城市發(fā)展，沒有婚禮，穿著婚紗在民政局門口轉(zhuǎn)圈，我還以為你們能把民政局門檻踩穿。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痕上，現(xiàn)在倒好，先學(xué)會拆門了。

    吳曉煜！王代顏抓起紙巾團砸過去，眼眶卻突然發(fā)燙，認(rèn)識二十年，就等著看我笑話

    哪敢。他伸手接住輕飄飄的紙團，指節(jié)擦過她泛紅的眼角，不過是覺得可惜——有人把玫瑰養(yǎng)在沙漠里，還問為什么開不出春天。

    說說你吧，你也快30了，長得也不差，工作也不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也不談對象，也不結(jié)婚王代顏沒好氣地說。

    他忽然輕笑，倒是你，有時間操心我，不如先把自己收拾利落，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王代顏愣住的瞬間，吳曉煜已經(jīng)舉起玻璃杯：敬我們王大小姐重獲自由，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谋M管吩咐。

    2

    暮色四合的歸途上，王代顏凝望著車窗里那張被路燈揉碎的面容。城市的霓虹掠過她的側(cè)臉，而車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從父母離異那年起，二十幾個春秋更迭，始終沒有一盞燈火是為她而留，她也只是這個城市的一位旅人。

    今年，是她與蔡衡攜手走過的第九個年頭，婚后的第五年。安靜的車廂里，她思緒萬千試圖拼湊出婚姻走向盡頭的軌跡。

    大學(xué)畢業(yè)后的盛夏，她不顧父親雷霆般的反對，撕碎老家公務(wù)員考試報名表，毅然追隨蔡衡北上。作為南方姑娘，她在凜冽的北風(fēng)中學(xué)會吞咽干燥的空氣，在狹小逼仄的十平米公寓里，用幾盆綠蘿、粗陶碗盞和廉價床單，親手搭建起愛的巢穴。那時的晨光總愛溜進窗縫，溫柔地親吻他們相偎的剪影。

    次年驚蟄，公寓里綴滿紅色喜字。幾位親朋好友，兩桌家常菜，兩枚素銀戒指，便完成了她人生最重要的儀式。蔡衡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眼底跳動著滾燙的承諾：等日子寬裕些，一定給你買最耀眼的鉆戒。

    而婚后頭三年，他將大部分收入化作匯款寄回老家，只為在農(nóng)村老家筑起弟弟的婚房——那個因他讀書早早輟學(xué)的弟弟，正等著新房迎娶新娘。每當(dāng)她欲言又止，蔡衡眼中便泛起愧疚：我虧欠弟弟太多，他替我扛下了本該屬于我的風(fēng)雨。

    婚后第二年的春日，驗孕棒上的兩道紅杠，讓蔡衡眼中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緊緊擁住王代顏，聲音里滿是激動與欣喜，溫?zé)岬恼菩母采纤�的小�?br />
    ：我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這份喜悅仿佛能沖破天際，為了給妻兒更好的生活，蔡衡毫不猶豫地租下了小區(qū)房，還特意回到老家，將母親接來照顧孕期的王代顏。

    婆婆是地道的農(nóng)村婦女，一生節(jié)儉，在她心里，兒子蔡衡是村里少有的大學(xué)生，是全家的驕傲，沒有哪個姑娘能真正配得上。得知王代顏來自父母離異的家庭，又是遠(yuǎn)嫁，沒有娘家做依靠，更在她聽說她要掌管蔡衡的工資收入后，婆婆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兒媳很是不滿，甚至私下跟鄰居嘀咕：離異家庭出來的，性格能好到哪去，城里大小姐作派。

    隨著王代顏孕周的增大，各種矛盾也接踵而至。南北生活習(xí)慣、飲食習(xí)慣的巨大差異，加上強烈的妊娠反應(yīng)，王代顏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常常吐得昏天黑地。面對孕期挑食的王代顏，婆婆滿臉都是嫌棄，眼神里藏不住的厭惡。

    三月的風(fēng)裹著沙塵灌進窗戶，王代顏蜷在沙發(fā)上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廚房飄來濃重的豬油味，她強忍著不適開口：媽，能不能炒個青菜話音未落，婆婆剁著豬骨冷冷說：以前缺衣少食，我們那會兒能吃到豬骨豬油就得感恩戴德了。轉(zhuǎn)身去冰箱拿青菜嘴里邊嘟囔著：野草命還學(xué)人當(dāng)金枝玉葉。然后就給蔡衡打電話，說兒媳浪費糧食，非要吃進口水果，太浪費是會招報應(yīng)的！

    每當(dāng)王代顏不在家，婆婆就開始私下數(shù)落。她拉著蔡衡的胳膊，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說：你看看你娶的這媳婦，就像那沒人管的路邊野草，她爹媽怎么不來自己伺候，又浪費又?jǐn)[闊！這不吃那不吃的，你這哪是娶媳婦，分明是娶了個祖宗回來！

    清晨，王代顏總是被婆婆大聲的敲門聲驚醒。起來了！我要打掃衛(wèi)生！那聲音仿佛能穿透房門，直擊耳膜。就算王代顏已經(jīng)起床，婆婆干活時也會在一旁不停地碎碎念，什么飯菜倒了浪費，什么以前婦女懷著孕都要下地干活，時不時還會給她甩臉色。王代顏看在蔡衡的面子上，一次次地選擇忍耐，她告訴自己，孕期不能生氣，對孩子不好。

    然而，命運總是如此殘酷。一個陰天的清晨，王代顏被劇烈的腹痛驚醒，床單上暗紅的血跡蜿蜒成河。手術(shù)室外，蔡衡攥著她冰涼的手反復(fù)道歉，王代顏不幸流產(chǎn)，這個噩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和蔡衡的心上，兩人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整日以淚洗面�？善牌挪粌H對她沒有半句安慰，反而在私下冷嘲熱諷：真沒用。我就說這媳婦身子弱，連個孩子都懷不住，懷個孕還天天矯情...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王代顏，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如火山般爆發(fā)。她渾身發(fā)抖，指著婆婆大聲喊道：你給我滾！就在這時，一向?qū)λ郎厝嵊屑拥牟毯�，卻紅著眼睛沖了過來，對著她大聲咆哮：不許你這樣對我媽說話！

    王代顏愣住了，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她怎么也沒想到，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最愛的人不僅沒有安慰她，反而選擇站在婆婆那邊指責(zé)她。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曾經(jīng)充滿期待的家，就像一個虛幻的泡沫，自己一向珍重的愛情，現(xiàn)實中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事后，蔡衡很后悔跟她反復(fù)道歉，王代顏想起曾經(jīng)兩個人的甜蜜時光，選擇了原諒，日子看似重回正軌，可裂痕早已在心底生根。

    蔡衡每月工資依舊大半寄回老家，弟弟蓋新房要贊助，母親添新衣要出錢，而王代顏想要買個新窗簾，都要斟酌再三。深夜加班回家，餐桌上永遠(yuǎn)只有冷掉的剩菜，婆婆那句現(xiàn)在的媳婦真懶像咒語般纏繞耳畔。每當(dāng)王代顏開口，蔡衡就紅著眼眶求她：我媽年紀(jì)大了，你多擔(dān)待。

    婚后第四年的雨季，王代顏攥著診斷書站在醫(yī)院走廊。習(xí)慣性流產(chǎn)，建議調(diào)養(yǎng)兩年。也有可能是男方的問題，最好讓他一起來醫(yī)院也做個全面檢查醫(yī)生的話輕飄飄落進耳中，她卻感覺有千鈞重�；氐郊遥�正撞見婆婆舉著香火在佛龕前念叨：求菩薩給我家送個健康孫兒，讓我早日當(dāng)奶奶。檀香混著潮濕的霉味涌進鼻腔，王代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這個原本就狹窄的客廳，如今被佛龕占去大半。雕花供桌是蔡衡特意托人從老家運來的，檀木上還留著婆婆磕長頭時蹭下的灰漬。香爐里插滿燃盡的香梗，像一片灰白的墳冢。她記得去年冬天，自己想在飄窗擺個花架曬曬太陽，卻被婆婆一句壞了風(fēng)水駁回。

    王代顏沒有宗教信仰，她想不通，婆婆那蒲團上的膝蓋磨出厚厚的繭子，口中阿彌陀佛念得虔誠，眼角的皺紋里卻盛滿刻薄。她對著佛像時涕淚橫流，轉(zhuǎn)臉就對旁人冷嘲熱諷；燭火映得面容慈善，心腸卻裹著千年寒冰，每句菩薩保佑都成了刺向他人的軟刀子，在佛光籠罩下，藏著最猙獰的惡。

    餐桌上，婆婆將燉好的中藥重重擱在她面前：喝了這碗，趕緊給阿衡生個兒子。褐色藥汁泛起油光，倒映著婆婆冷漠的臉。王代顏突然想起初到北方時，蔡衡冒著大雪給她買紅糖姜茶的模樣，那時他說要護她一生周全。如今四年過去，她不過是他生命里永遠(yuǎn)排在他家人后邊的第二位。

    她一邊皺著眉喝藥一邊對蔡衡說：今天醫(yī)生跟我說，建議你也做個全面檢查。

    話音剛落，佛龕前的木魚聲驟然急促，婆婆攥著佛珠沖出來，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王代顏鼻尖：什么！這不是浪費錢嗎我們阿衡能有什么問題��！

    代顏是為我好。蔡衡突然開口，聲音卻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婆婆突然跌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扯著念珠念珠低聲，造孽啊，這是什么報應(yīng)��！娶了個克夫克子的女人，還要拉著我兒子往火坑里跳......

    最后又爆發(fā)了新一輪的爭吵，蔡衡沖進來時，王代顏正被婆婆揪住手腕。老人渾濁的眼睛里翻涌著癲狂，指甲幾乎要摳進她的皮肉：你破壞我們母子關(guān)系，害我兒子絕后！我兒子娶了你這個賠錢貨，真是虧大了！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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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蔡衡的怒吼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他掰開母親的手，卻在轉(zhuǎn)身時對著王代顏紅了眼眶，你就不能讓著點非要把這個家攪散才甘心最后在婆婆尋死覓活后，蔡衡把她送回了老家。

    王代顏終于承認(rèn)，自己的日子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不是某個瞬間的崩塌，而是無數(shù)個被忽視、被傷害、被辜負(fù)的時刻，像沙礫般層層堆積，最終壓垮了所有期待。

    3

    她回到家中時，

    蔡衡已經(jīng)回來在淋浴，洗手間水聲嘩啦啦。浴室門推開的瞬間，蒸騰的熱氣裹著洗發(fā)水的茉莉香漫進客廳。王代顏盯著地板上那道蜿蜒的水痕，他總是這樣，每次洗完澡出來總能把地板弄濕一大片，然后叫王代顏去拖地。

    蔡衡用浴巾擦著頭發(fā)，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墜落，在鎖骨處匯成細(xì)小的溪流——多完美的一張臉，連水珠都懂得往好看的地方落。

    他是在什么時候變了的

    王代顏坐在沙發(fā)上，又開始陷入沉思，或許他本來就如此他隱藏著他的虛偽，自私。只是時間長了，都暴露出來了

    同居期間，王代顏來大姨媽，最后一天，蔡衡從背后摟住她，向她求歡，她拒絕了：今天最后一天，還沒干凈。

    沒事的，你都沒有流血了。他強制求歡。

    直到她經(jīng)常大姨媽過后又連續(xù)出血大半月，最終在檢查報告上看到重度宮頸炎的診斷。

    記憶突然變得鋒利，后來她蜷縮在沙發(fā)上捂著肚子，蔡衡卻把她按進潮濕的床單。就一次，不會加重的。他的呼吸噴在她頸側(cè)，帶著酸澀。第二天她在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內(nèi)褲上的褐色血跡，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比瓷磚還白。

    婚后，曾經(jīng)他那句今天工作，累壞了吧接著他的指尖擦過她裸露的肩膀，王代顏條件反射地瑟縮。這句話在無數(shù)個加班深夜響起過，曾經(jīng)是熨帖的安慰，后來卻像把生銹的鑰匙，在鎖孔里徒勞轉(zhuǎn)動。

    我去沖個澡。她轉(zhuǎn)身要走，手腕卻被突然扣住。蔡衡的掌心帶著薄繭，力度卻重得驚人。等會兒。他俯身，把她壓在身下，無論她如何掙扎，他好像變了一個人。

    事后，蔡衡倚著窗前點燃香煙，煙灰落在窗臺上。這才是老婆應(yīng)該做的。他吐出的煙圈模糊了半張臉，語氣像是在談?wù)撁魈斓臅�議議程。王代顏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想起以前前閨蜜在咖啡廳說的話：你老公真體貼，每次見你們，他都全程幫你提包。

    接下來的那些日子，他殷勤地給她泡茶、幫她換拖鞋，關(guān)心她吃飯沒，恍惚間她以為那些深夜的粗暴只是場噩夢。

    他在人前，是個多么溫潤如玉的人，禮數(shù)有加，在親朋好友面前，誰見了不說一句真是個好男人！這一面只有王代顏看到了，或許她跟閨蜜提到，閨蜜都不會相信。

    后來，

    蔡衡在自己的反復(fù)勸說下，終于答應(yīng)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報告出來后，兩個人來到會診室，聽完醫(yī)生的描述，兩個人如臨死敵。蔡先生的精子活性遠(yuǎn)低于正常水平，醫(yī)生推了推眼鏡，鋼筆尖在化驗單上劃出醒目的紅線宛如一道傷口，精子太弱，胚胎也會太弱，無法順利長大，結(jié)合王女士三次自然流產(chǎn)的病歷，目前建議考慮輔助生殖技術(shù)。醫(yī)生最終建議做試管。

    王代顏想起婆婆，長輩們催生時，他攬著她肩膀笑著說小顏身子弱，得慢慢調(diào)養(yǎng)的模樣。那時她攥著茶杯的手在桌下顫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問題。

    聽完醫(yī)生的話，這個在親朋好友面前永遠(yuǎn)從容的男人，此刻卻像尊即將碎裂的瓷像。王代顏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年他給予的溫柔，不過是精心打造的鏡面，如今鏡面碎裂，照出的全是她獨自吞咽的血與淚。

    4

    蔡衡洗完澡出來，頭發(fā)滴著水珠，看到王代顏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仿佛不大認(rèn)識她了。結(jié)婚時的她忽然極清楚浮現(xiàn)在心中，明媚，張揚的美麗。而面前的她似乎變得很陌生死氣沉沉。那個明媚美麗的女人哪里去了他慢慢的，坐在椅子上。不肯承認(rèn)自己已經(jīng)厭惡了太太，無從再愛她。她現(xiàn)在只是一堆肉，一堆討厭的肉，對她沒有可說的，沒有可做的。

    我們離婚吧！我答應(yīng)了！明天我就搬出去。她的聲音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冷得能凍住空氣

    你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你外邊是不是有人了那個吳曉煜你們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他看著她，突然失控瘋狂咆哮！

    他與她只是一種關(guān)系；別的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那紙婚姻關(guān)系，如果他不愿斷絕這點關(guān)系的話，她就得天天回來圍著這個家轉(zhuǎn)，就得為這個家做她作為女主人該盡的本分！

    蔡衡的氣不由地撞上來，把桌上的玻璃杯用力的摔在地上。

    你想怎么樣王代顏慌忙要站起來。

    他沒言語，可是見她害怕了，心中痛快了些。

    王代顏呆呆地看著他

    ，好似受驚的兔子

    我跟吳曉煜怎么樣，你心里比我還清楚！不要亂攀咬人！不是因為任何人，是我終于看夠了你這張戴著面具的臉。

    沉默許久后，蔡衡語氣里略帶埋怨：為什么！代顏你就不愿意為我做試管明明我的老婆再堅持一些，我的人生就可以不一樣，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孩子！

    蔡衡！你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們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她的聲音撞在空蕩的客廳墻上，又被空調(diào)的嗡鳴吞噬。五年三次流產(chǎn)，中藥苦得我每天反胃，你卻還在怪我不肯做試管！王代顏含著淚大聲咆哮，那個明媚美麗的女人，此時的臉扭曲成一朵枯萎的玫瑰。

    是！我承認(rèn)！我之前的溝通方式不對，我不應(yīng)該威脅你！蔡衡低著頭，忽然又抬起頭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但是！因為你一直在拒絕為這個家付出！為了我們的未來付出！醫(yī)生說了可以試管，按流程來就有希望！

    王代顏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蔡衡！你還有沒有良心！你說我如果不去做試管！你保證不了以后會不會出軌，家暴我！又拿離婚威脅我！她的聲音被抽噎割裂，我除了是你的生育工具，我還是你的妻子！我爸的女兒！我還是我自己！王代顏鐵青著臉失聲痛哭，淚水在臉上蜿蜒，那個青春美麗的女孩在此刻在這個冰冷的房子里破碎成無數(shù)片。

    蔡衡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眼中泛起病態(tài)的憂傷：代顏，你不是愛我嗎為什么不能為我多做一件事我們就試三次！如果還是懷不上，我就放棄！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肩膀，卻被王代顏狠狠甩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王代顏最后的幻想。

    王代顏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涼的餐桌邊緣，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九年的時光突然變得荒謬而可笑。那些共度的甜蜜時光，原來不過是精心編織的謊言。是��！她突然笑出聲，笑聲里帶著無盡的悲涼，是��！她愛他！九年！她是瞎了嗎

    我明天就搬走，離婚協(xié)議在床頭柜，你簽了，后天過去申請，離婚冷靜期一過，我們就去民政局辦理手續(xù)。你不是說了嗎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王代顏此時無比冷靜，蔡衡呆在原地。

    她站起身，回到臥室，臥室的床頭柜上，銀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王代顏抓起它，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突然大聲苦笑！五年了！承諾的結(jié)婚戒指！她把銀戒指在指間轉(zhuǎn)了又轉(zhuǎn)。

    最終自己好像只配得上這枚銀戒指，是的，好像承諾過很多的事情，像飛鳥掠過天空，無痕無跡。

    蔡衡跟在她身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她突然轉(zhuǎn)身，將銀戒指狠狠摔在蔡衡腳邊，金屬撞擊地板的脆響驚得他后退半步，這五年里，連給戒指鍍個金的時間，你都抽不出來。

    代顏，再給我點時間……蔡衡的聲音沙啞。他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卻被她迅速躲開。

    她把離婚協(xié)議拿到他面前，鋼筆尖在紙面劃出銳利的弧線，簽字吧，蔡衡。你不是總說放過彼此嗎

    蔡衡的聲音像砂紙般磨過空氣，他痛苦地?fù)u頭，額前的碎發(fā)隨著動作顫動：不，代顏，我們還有機會的，我們在一起這么久了！你都快30歲了！又流產(chǎn)多次！除了我，還有誰接受你。

    這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進王代顏心口。她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胃部翻江倒海般痙攣起來。喉嚨涌上酸澀的腥氣，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此刻的嘴臉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惡心。曾經(jīng)那個說著甜言蜜語的戀人，如今竟用最殘忍的話語，將她的傷疤一次次撕開，還撒上粗糲的鹽粒。

    九年的青春，無數(shù)個被忽視的日夜，那些未兌現(xiàn)的承諾，此刻都化作他威脅的籌碼。王代顏攥緊拳頭，她終于看清，這段感情早已腐爛，而眼前的人，從來都不懂什么是愛。

    自從父母在她8歲那年分道揚鑣，餐桌上的生日蠟燭就再沒亮過。每年生日，她都默默把日歷翻過去，直到有天吳曉煜放學(xué)后叫住了她，叫她一起回家吃飯，推開門看到吳媽媽給她準(zhǔn)備的蛋糕。多年后，王代顏回憶起來這一幕心頭仍然暖暖的。

    她跟蔡衡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蔡衡很用心地準(zhǔn)備了紅玫瑰和蛋糕，在學(xué)校附近的小飯館，給她隆重過了一個難忘的生日。

    但是也只有這個難忘的生日，第二年深秋，她在實驗室熬完畢設(shè)，蔡衡拎著保溫桶出現(xiàn)。飯?zhí)玫牡鯚舭阉麄兊挠白永�得老長，兩碗番薯糖水在不銹鋼餐桌上騰起白霧。等答辯完，我?guī)�你去海邊過生日。他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王代顏覺得，這樣簡單的時刻，或許就是永恒。

    后來工作了，蔡衡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夜里，手機屏幕亮起200元紅包，蔡衡的消息顯得模糊：加班回不去，自己吃頓好的。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霓虹在水洼里碎成光斑，突然想起初中那年，吳曉煜把切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時，暖黃燈光落在瓷盤上的模樣。

    最刺痛的是結(jié)婚紀(jì)念日。蔡衡給同事剛出生的孩子包了大紅包，卻在自己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發(fā)來消息：項目趕進度，別等我了。王代顏盯著床頭兩個人相擁的合照，他的日程表上，永遠(yuǎn)優(yōu)先排列著他的家人和別人的需求，原來不是蔡衡不懂體貼，只是她永遠(yuǎn)排在所有人之后。

    辦婚禮時，廉價頭紗纏繞在發(fā)絲間，裙擺沾著方才跨門檻時濺上的泥點，像極了這場倉促婚禮的注腳。兩桌圓桌擠在逼仄的包間里，紅燒鯽魚騰起的熱氣中，蔡衡舉著塑料杯向親戚敬酒，手機屏幕卻亮著與老家弟弟的建房預(yù)算對話。

    結(jié)婚首飾只有一個銀戒指，黃金的價格這段時間漲得太厲害了，我們再等等，等回落了，一定給你置辦龍鳳鐲，三斤六兩的那種，代顏沒看見他手機里新彈出的消息——弟弟說地基澆筑還缺兩萬。

    房子，蔡衡紅著眼握住她的手：多虧你拿出全部積蓄墊首付。她望著沙盤上那棟兩年后才能交付的期房，把銀行卡輕輕塞進蔡衡掌心，婆婆卻轉(zhuǎn)頭對兒子：先緊著你弟的新房裝修，房貸往后緩緩。

    好像很多很多......她也數(shù)不清了。

    王代顏，你為什么活成這樣

    5

    王代顏將最后一件襯衫疊進行李箱時，窗外的樹葉正被秋風(fēng)卷著打轉(zhuǎn)。干枯的銀杏葉在玻璃上刮擦出細(xì)碎聲響，像極了這幾年來婆婆日復(fù)一日的嘮叨。

    衣柜深處的駝色羊絨大衣沉甸甸的，她拎起大衣想起買回這件衣服拆包裝時，婆婆在旁邊嘖嘖抱怨！1000多��！穿了能成仙女嗎丈夫蔡衡縮在沙發(fā)角落，低頭刷手機假裝沒聽見。

    她頓了頓，伸手將衣服扯出來狠狠摔在床上。撞擊的聲響驚動了客廳的蔡衡，他探出頭，喉結(jié)滾動著想要說些什么，卻被王代顏的冷笑堵了回去。

    這個永遠(yuǎn)沉默的男人，在無數(shù)次婆媳矛盾里選擇當(dāng)鴕鳥，此刻他臉上的愧疚和慌張，在王代顏眼里只顯得可笑又可悲。

    這個家最終屬于她的就兩個大行李箱，塞滿衣物的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聲響，王代顏最后環(huán)視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年的家，泛黃的墻，而如今只剩下滿室的疲憊與失望，轉(zhuǎn)身鎖上門。

    王代顏拖著行李箱一步步往下走。當(dāng)秋日的陽光終于鋪滿她的臉龐時，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氣。她扶著銹跡斑斑的欄桿，望著遠(yuǎn)處飄飛的落葉，終于對自己說：王代顏，適可而止吧，就當(dāng)這九年做了場很長很長的噩夢，重新好好活。

    王代顏找了個咖啡店點了杯咖啡坐下，看著手機通訊錄里吳曉煜三個字。當(dāng)電話撥通時，聽筒里的忙音仿佛心跳，她突然有點后悔打擾他。

    電話接通，王代顏略猶豫了幾秒，吳曉煜，我無家可歸了，可以在你那里借宿兩天嗎我這幾天趕緊找房子。話音未落，電流聲里突兀的沉默讓她后頸泛起涼意。梧桐樹影在窗外搖晃，像極婚姻里，蔡衡面對婆婆刁難時躲閃的眼神。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有同居的人，所以不太方便她慌忙補充，空氣里飄著咖啡醇厚的香氣。

    沒有！吳曉煜的聲音突然拔高，王代顏愣住，聽筒里傳來翻病歷本的簌簌聲，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你不用上班嗎她望著窗外天空的云，又自顧自地絮叨起來，我在這個城市沒有其它的朋友了，兩個要好的朋友都成家了不太方便……喉嚨突然發(fā)緊，那些被壓抑的委屈涌上來，像打翻的藥瓶散出苦澀的氣味。

    下午才值班。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王代顏卻仿佛看見他微皺的眉。記憶里吳曉煜總穿著簡單的襯衫，后來聽吳媽媽說他做了醫(yī)生，可她怎么也想不起，當(dāng)年那個少年如今穿著怎樣的白大褂，在醫(yī)院哪個科室穿梭。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yuǎn)及近，王代顏抱緊雙臂。掛斷電話前，她聽見吳曉煜輕聲說：把定位發(fā)給我，等我半個小時吧。

    王代顏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咖啡店的玻璃幕墻映出王代顏的倒影，她盯著杯口蒸騰的熱氣，看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奶泡在深褐色咖啡里暈開，窗外行人裹著厚重的大衣匆匆掠過，有人提著印有卡通圖案的購物袋，有人牽著孩子的手笑得眉眼彎彎，這些細(xì)碎的溫暖場景，她無非也是想要這樣平凡幸福的生活。

    她在猶豫要不要在吳曉煜家呆幾天，過幾天辭職，離開這座城市，回南方去。

    她想著想著又嘆了口氣，回南方又怎么樣，父親新組建的家庭里，她永遠(yuǎn)是那個沉默的客人。至于母親，最后一通電話還停留在七年前。終究，無論去哪里，她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店里的鐘敲響12點整時，吳曉煜的身影出現(xiàn)在咖啡店門口。他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手里拎著牛皮紙袋，雖然只是秋季，這個北方城市刮過的風(fēng)已經(jīng)有點寒冷。玻璃門推開時帶進一股冷風(fēng)，熱牛奶，加了肉桂。吳曉煜把紙袋推過來，里面的杯子還在發(fā)燙，咖啡喝多了傷胃。他在對面落座。

    王代顏捧著杯子，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她數(shù)著杯壁凝結(jié)的水珠，輕聲說：其實我……話音未落，吳曉煜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電話時眉心擰成川字，掛斷后歉意地看向她：還有點事，可能要晚些。鑰匙給你，密碼是……

    算了。王代顏突然開口，指尖摩挲著杯身凸起的紋路，我今晚去住酒店吧。她望著窗外的寒風(fēng)，那些關(guān)于逃離的念頭突然變得飄忽——或許比起地理意義上的南方，她真正需要尋找的，是一處能安放自己的地方。

    吳曉煜盯著她看了兩秒，從大衣內(nèi)袋掏出張名片放在桌上，雪白的紙面上外科主治醫(yī)師幾個字。醫(yī)院旁的公寓我有個休息室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攥行李箱拉桿的手上，你過去等我，下午四點后我去找你，你除了找我?guī)兔�，還能找誰別想不開，離個婚而已！

    王代顏望著吳曉煜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座冰冷的城市，似乎也有家人，名片邊緣微微割著掌心，卻讓她想起童年時攥在手里不肯松開的糖紙——即便甜意消散，那些細(xì)碎的光，依然足夠治愈往后人生中的憂傷。

    公寓休息室比想象中整潔，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無地滲進每個角落。王代顏蜷縮在沙發(fā)上昏昏欲睡，聽著走廊里傳來護士交接班的細(xì)碎交談。墻上的電子鐘跳動著數(shù)字，茶幾上擺著袋板栗。

    6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斜斜切進休息室，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光帶。吳曉煜推門時白大褂還沾著消毒水的氣息，他抬手理了理領(lǐng)口，目光在王代顏蜷縮的身影上頓了頓：走吧。

    兩居室的玄關(guān)擺著整齊的兩排拖鞋，灰藍(lán)與米白成雙成對。王代顏踩著柔軟的毛絨拖鞋進屋，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茶香。廚房的玻璃移門映出她怔愣的表情——不銹鋼臺面锃亮得能照見人影，調(diào)味罐按高矮順序排列，連抹布都疊成規(guī)整的豆腐塊。

    你經(jīng)常自己做飯嗎她指尖劃過餐桌，沒有沾到半點灰塵。窗外的暮色正漫進客廳，將吳曉煜的輪廓鍍上層暖邊。

    不經(jīng)常，只有周末。吳曉煜擰開玻璃水壺，透明的玻璃杯壁瞬間凝出細(xì)密水珠，家里我會讓保潔阿姨兩天過來打掃一次。他遞水時指節(jié)擦過她的指尖，溫度轉(zhuǎn)瞬即逝。

    王代顏捧著水杯輕笑，熱氣模糊了睫毛：我真的沒有想到，小時候那個愛哭的你，長大后居然做了醫(yī)生，我今天才知道你是哪個科室。記憶里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總愛揪吳曉煜的校服領(lǐng)子，笑他被毛毛蟲嚇得掉眼淚。

    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說過我以后會是外科醫(yī)生。吳曉煜給自己倒了杯水，杯中的冰塊碰撞出清響。他靠在椅背上，松散地攤在靠椅上，倒像是卸下了白大褂里緊繃的鎧甲。

    王代顏愣�。河袉�

    當(dāng)然有。吳曉煜無奈地?fù)u頭，發(fā)梢掃過衣領(lǐng)，王代顏，那時你這個戀愛腦正忙著談戀愛結(jié)婚，你幾時關(guān)心過我的事。他語氣調(diào)侃，卻藏不住眼底轉(zhuǎn)瞬即逝的失落，不過好在，最終你也不蠢，知道及時止損。如果你能活到80歲，你的人生還有51年。

    茶杯在掌心轉(zhuǎn)了半圈，王代顏望著杯底沉浮的茶葉：還有王叔知道這個事了嗎

    還沒跟他說，他有他的家庭。她聲音輕得像要融進空氣，父親再婚那天西裝革履的背影，與婚禮上婆婆挑剔的眼神突然重疊。

    王叔知道我也在這個城市，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吳曉煜轉(zhuǎn)動著杯墊，邊緣的燙金花紋在暮色里明明滅滅，托我在你有事找我?guī)兔�時，多多關(guān)照。他其實一直很關(guān)心你。

    窗外不知何時亮起萬家燈火，王代顏望著玻璃上自己與吳曉煜交疊的倒影，忽然覺得那些被辜負(fù)的歲月，或許人生應(yīng)重新被拾起。

    手機在茶幾上震得發(fā)燙，蔡衡的消息像潮水般涌來，最新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刺破客廳的安靜：代顏，你在哪里我不同意離婚，我今天想了一天，我知道錯了，你回家好不好王代顏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紅色通話按鈕，直到王代顏伸手按滅了手機。

    不接吳曉煜垂眸看著她發(fā)白的指尖，這次不會他又說幾句甜言蜜語，你又回去了燈光透過紗簾在他臉上投下細(xì)碎光斑，語氣里難得帶上幾分鋒利。

    她抬頭直視吳曉煜：吳曉煜，我已經(jīng)傷痕累累，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我這次離開是為了保命。他借著愛之名，想要我的命，他其實只愛他自己。

    王代顏，你最好記得你此刻說的話，你要是回頭了，如果我也活到80歲，接下來的51年，我都看不起你！他板著臉的模樣突然讓她想起他小時候偷吃草莓蛋糕哭鼻子的樣子，可他下垂的眼尾卻藏著掩不住的擔(dān)憂。

    王代顏聽完忽然忍不住破涕為笑。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愛哭鬼！那時她總笑話他嬌氣。

    唉。吳曉煜重重嘆氣，我懶得跟你說太多，反正你這次不要回去了，也不用找房子了，那個房間一直空著，你住就是了。他背對著她整理茶幾上的水杯，聲音悶悶傳來，我平時也有點忙，有時周末都要輪班，不會打擾到你，你在這里我比較放心。

    還有，王代顏，我一直覺得你眼盲心瞎，花了9年才看清一個人，你有時間了來我醫(yī)院洗洗眼睛吧。調(diào)侃的話音未落，抱枕已經(jīng)砸在他后背。吳曉煜轉(zhuǎn)身接住抱枕，卻在看到她泛紅的眼眶時驟然噤聲。

    沒錯，她就是眼盲心瞎，吳曉煜心里又重復(fù)一遍。

    7

    周六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吳曉煜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難得不用定鬧鐘的早晨，他貪婪地享受著這份慵懶。他特地請了假，他想在家呆著，沒有其他原因，最近的工作實在太累了，想偷懶放個假。他迫切需要這樣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休息日，什么都不做，純粹地放松、偷懶。

    想起王代顏來家里借住的這一周，吳曉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段日子，他每天在辦公室都盼著下班，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數(shù)著分鐘等待解放。以往枯燥乏味的下班路，因為知道家里有個人等著，變得充滿期待。

    王代顏調(diào)侃他老大不小還不找對象結(jié)婚時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此刻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中。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其實他心里清楚，王代顏說得沒錯，身邊同齡人大多都成家，有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可他卻一直單著。

    吳曉煜靜靜地躺著，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過去。他有過兩任女朋友，一段在研究生時期，一段在工作頭兩年。兩段感情都短暫得如曇花一現(xiàn)，和每個對象相處都不到一年。

    第一個女朋友，是在學(xué)校的圖書館遇見的。那天陽光正好，她抱著一摞書從他身邊經(jīng)過，不小心掉了幾本。他幫忙撿起，抬頭時，正好對上她燦爛的笑容。那對可愛的梨渦，像極了王代顏笑起來的模樣，瞬間讓他失了神，心跳也亂了節(jié)奏。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就將對王代顏的某種情愫，不自覺地投射到了這個女孩身上。

    第二段感情開始于工作后。那天在街角的咖啡店，他偶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那人穿著白色毛衣，身形纖細(xì)，和王代顏如出一轍。他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等那人轉(zhuǎn)身，雖然不是王代顏，但他還是被吸引，開啟了又一段戀情。

    吳曉煜嘆了口氣，他終于明白，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王代顏的影子。那些女朋友，不過是他試圖填補內(nèi)心空缺的替代品�？擅恳淮�，當(dāng)新鮮感褪去，他就會清楚地意識到，她們終究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王代顏。

    王代顏好在哪里他也說不清楚，

    吳曉煜站在陽臺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行人，手中的茶早已涼透。王代顏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魔咒，纏繞了他整個青春。

    上大學(xué)后，終于，在一個春暖花開的傍晚，他鼓起勇氣，打算向她表明心意�？删驮谒�電話撥通時，王代顏卻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曉煜！我脫單了！她跟他描述著那個人多美好。那一刻，吳曉煜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所有準(zhǔn)備好的話語都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他強擠出笑容，恭喜她找到了幸福，心里卻像被千萬根針扎著。

    畢業(yè)后，吳曉煜留在了北方工作。從王叔那里，他得知王代顏放棄了老家安穩(wěn)的工作機會，跟著那個男人也留在了北方。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正在整理實驗數(shù)據(jù)，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臉。他握著鼠標(biāo)的手微微發(fā)抖，卻又忍不住想，她過得好嗎

    又過了不久，王叔在電話里不經(jīng)意地提起，王代顏結(jié)婚了。掛斷電話后，吳曉煜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卻照不亮他此刻心里的落寂。那一刻，他下定決心，要徹底放下過去，找個人好好談戀愛，結(jié)婚過日子。

    可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此后的日子里，即便他刻意回避，卻總能從王叔那里聽到些許她的消息。有時是她換了新工作，有時是她去了新的城市旅游。每一次聽到這些消息，他原本已經(jīng)平靜的心，總會泛起陣陣漣漪。直到王叔提起她的身體狀況，家庭矛盾，他更多的是心疼，但也沒有資格去過多關(guān)心。

    如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吳曉煜輕輕嘆了口氣。這么多年過去了，王代顏依然是他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記�；蛟S，有些感情早已刻進了骨子里，無論時間如何流逝，都無法輕易抹去。但他也明白，生活總要繼續(xù)，他不能永遠(yuǎn)活在過去的回憶里。

    轉(zhuǎn)身走進房間，吳曉煜將冷掉的茶倒掉，重新煮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他的臉龐。之前，他決定真正放下過去，去迎接屬于自己的未來。但，現(xiàn)在的王代顏又自由了，他是不是有點太自作多情了

    王代顏頂著一頭炸毛般的亂發(fā)，睡衣紐扣歪歪扭扭地扣著，拉開房門瞬間像只剛睡醒的樹懶。她大大咧咧地伸著懶腰，冷不丁撞見在客廳擦拭杯子的吳曉煜，整個人驚得往后跳了半步：早��！怎么今天不用上班嗎我以為你不在家呢！

    吳曉煜瞥了眼墻上的掛鐘，水珠順著玻璃杯壁滑進洗碗池：不早了！這都11點多了，我今天也休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漬，突然頓住動作，想吃點什么我來做。

    不用，不用！王代顏慌忙擺手，睡衣袖子滑落露出半截手腕，住你的房子，還要你給我做飯！我來做吧！她一臉自信的模樣

    王代顏！吳曉煜擰起眉，指尖敲了敲臺面，我怎么記得你不會做飯��！你不會想給我做黑暗料理吧記憶里初中她煮泡面都能燒糊鍋底的場景，在腦海里清晰得可怕。

    小看我！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王代顏叉著腰，梨渦里盛滿不服氣，你就等著吃吧！她轉(zhuǎn)身時帶起一陣風(fēng)，睡衣下擺輕飄飄地晃。

    冰箱有食材，你隨意！吳曉煜端起剛泡好的茶，瞥見她在廚房系圍裙的背影，突然想起從前那個連雞蛋都不會煎的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愛哭鬼，吃飯了！的喊聲穿透房門，吳曉煜推開門就聞到濃郁的紅燒魚香味。餐桌上三道菜擺得整整齊齊，清炒菜心油亮碧綠，番茄雞蛋湯浮著金燦燦的蛋花，辣椒紅燒魚的湯汁還在咕嘟冒泡。

    不賴嘛！王代顏。他夾起一筷子魚，鮮嫩的魚肉裹著醬汁入口，我以為你只會吃飯，沒想到會做飯了！還有，能不能別叫我愛哭鬼，讓我同事他們聽到了，我多沒面子！

    王代顏用圍裙擦著手，在對面坐下：你要是嫌丟人，當(dāng)年就別為了只流浪貓掉眼淚��！她舀起一勺湯，話說回來，你要是吃不夠，我還能給你表演個番茄炒蛋炒糊版。

    吳曉煜笑著扒拉幾口米飯，突然放下筷子：不錯！不錯！王代顏你要是辭職了，不用回南方了，要不給我當(dāng)保姆吧！

    你想得美。王代顏白了他一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婚戒留下的淺痕，我要不是這份工作，離婚了連個酒店都住不起。她的聲音突然輕下來，像片飄落在湯面的菜葉。

    吳曉煜頓了頓，夾菜的手懸在半空：話說，幾時跟他去辦理接下來的離婚手續(xù)

    下個月3號。王代顏仰頭望著天花板，突然咧嘴笑了，梨渦比從前更深，終于要解放了！

    8

    暮色為寫字樓鍍上一層曖昧的昏黃，王代顏下班邁出旋轉(zhuǎn)門，就看見廣場噴泉邊那道熟悉的身影。蔡衡抱著扎著白色絲帶的紅玫瑰，他望見她的瞬間，玫瑰花瓣簌簌抖落。鞋子踏碎滿地霞光，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她面前，膝蓋重重磕在花崗巖地面上發(fā)出悶響。鉆戒盒在顫抖的指間打開，鉑金戒托上的碎鉆刺得她眼眶生疼。

    如果是以前，在他單膝跪地那一刻，王代顏的心就會軟成一團云。這個她愛了九年的人，她始終無法無動于衷。

    代顏，為什么不接我電話蔡衡的聲音沙啞，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都改！我向你承諾的，我都會兌現(xiàn)，代顏，我們再結(jié)一次婚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淚水終于漫出眼眶，卻不是因為感動。王代顏想起過去五年婚姻里，自己如何從期待變成習(xí)慣，又從習(xí)慣熬成絕望。此刻蔡衡的哭腔像根生銹的針，挑開結(jié)痂的傷口，露出底下潰爛的失望。

    蔡衡，她蹲下身，指尖擦過他臉頰的淚痕，你知道我為什么離開嗎不是因為某一次爭吵，是那些你覺得‘沒關(guān)系’的瞬間，像鈍刀子割肉，把愛一點點磨沒了。

    晚風(fēng)卷起玫瑰花瓣，落在她無名指那道淡白的戒痕上。曾經(jīng)她幻想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場景，如今真的等到了，心里卻只剩平靜。

    蔡衡攥著她的手腕突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我現(xiàn)在懂了！給我個機會……

    我不要孩子了！你不想做試管就不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回到我身邊！他突然抓住王代顏的手腕，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泣不成聲，路人好奇的目光像細(xì)密的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代顏拉起他找了個奶茶店，蔡衡坐在她對面，他一直在抹眼淚。

    王代顏也靜靜地淌著淚，終究無法無視他。

    如果是以前，王代顏早投入的他的懷里抹去他眼角的淚，安慰他！

    記憶倒帶回三年前，她躺在試管手術(shù)室的冷硬臺面上，聽著儀器規(guī)律的嗡鳴，滿心期待換來的卻是蔡衡在病房里的不耐煩：不就打幾針，至于這么嬌氣要是能有親生的孩子，扎個千針百針都值得。此刻眼前哭得狼狽的男人，和當(dāng)年那個冷臉轉(zhuǎn)身的身影漸漸重疊。

    蔡衡，我們不可能了！她盯著他眼下青黑的陰影，聲音像浸透冰水的棉布。這么多年，我過得好委屈，我要的不多，無非你的愛和關(guān)心尊重，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原生家庭，不在乎你一無所有。王代顏抹了一下眼角：是的，我愛過你，非常愛！即使是在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后，我也恨不起你，只想離你們一家遠(yuǎn)遠(yuǎn)的！

    代顏，我們再結(jié)一次婚！這次我要把同學(xué)朋友都請來，六金鉆戒都買好了！我再也不讓我媽欺負(fù)你......我重新風(fēng)風(fēng)光光迎娶你！他顫抖著摸出手機，相冊里密密麻麻全是金飾照片，每張都標(biāo)注著代顏喜歡的款式。

    蔡衡的聲音里幾乎帶著哀求。這大半個月你不在，我很不習(xí)慣，我真的想了很多！我也不會讓我媽過來了欺負(fù)你了！

    我才知道屋子需要每天打掃，馬桶不會永遠(yuǎn)那么干凈，做完飯后收桌洗碗完，還要打掃廚房，內(nèi)褲不會自己洗好掛在陽臺。我錯了！我知道你為我們這個家付出很多很多！

    蔡衡，這些首飾，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這個鉆戒，我也不需要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些曾讓她心動的承諾，那些她期待過無數(shù)次的浪漫，如今都成了扎在心頭的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無論如何，我們辦完手續(xù)后，不要再見了，還有即使是現(xiàn)在，我依舊真心希望你以后一切順利，早日實現(xiàn)愿望，我希望你過得好。

    王代顏王代顏望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捂著臉轉(zhuǎn)身離開，淚流滿面，蔡衡突然哽咽著癱回椅子，滿臉淚痕！

    站在吳曉煜家門前，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

    王代顏壓抑許久的情緒如決堤洪水。推開門的剎那，她踉蹌著沖進房間，撲到床上放聲大哭，淚水浸透了枕巾。

    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聲，吳曉煜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剛踏進屋，就聽見壓抑的抽噎從房間傳來。他站在王代顏緊閉的房門前，指節(jié)懸在門板上遲遲未落。屋內(nèi)的哭聲時斷時續(xù)。最終，他輕嘆一聲，將外賣盒輕輕放在餐桌上，轉(zhuǎn)身時腳步刻意放輕。

    墻上的掛鐘指向十點十七分，王代顏紅腫著眼睛推開房門。暖黃的燈光下，兩菜一湯整齊地碼在桌上，保鮮膜上凝著細(xì)密的水珠。吃點東西吧！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吳曉煜倚在臥室門口，手里握著杯溫?zé)岬呐Ｄ獭?br />
    瓷碗在掌心發(fā)燙，王代顏機械地往嘴里扒著米飯，咸澀的淚水混著飯菜咽下去。吳曉煜看著她顫抖的肩膀，試探著開口：要不要做點什么喝點酒或者有沒有什么以前想做又不敢去做的我陪你去唄

    吳曉煜，我沒有家了！王代顏泛紅的眼眶里又蓄滿淚水。

    吳曉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那種家不要也罷！

    可笑的是我不恨他，心里無比希望他好，我真討厭這樣的自己！王代顏突然趴在桌上，抽噎聲震得碗筷輕響。吳曉煜下意識伸出手，指腹距離她的發(fā)頂不過半寸，最終還是蜷起手指收了回來。

    寂靜的夜里，他輕聲說：代顏，愛和恨兩者都是熱烈的，恨的反面不是愛，是冷漠。沒事的，都會過去的！就當(dāng)一場夢吧，夢總會醒的。燈光將兩個影子拉得很長。

    是的，有些苦痛，總會過去，如果你暫時邁不過去這個坎，那就交給時間吧，時間是治愈一切苦痛最好的良藥。

    餐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王代顏的哭聲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夜車鳴笛，在寂靜的屋子里回蕩。她攥著被淚水浸濕的紙巾，聲音破碎得像深秋的枯葉：吳曉煜！我這輩子會不會孤獨終老了！最終還是沒有一個家屬于我！

    吳曉煜握著咖啡杯的手驟然收緊，冰塊在咖啡里碰撞出清脆聲響。他望著王代顏蜷縮的背影，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話幾乎不受控制地涌到嘴邊：不會的，你還有我呢，我能給你一個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吳曉煜看著王代顏抬頭看他，慌亂中又補上一句：你不是說過嗎我是你為數(shù)不多的家人！可心底那簇剛?cè)计鸬幕鹈�，卻被自己親手澆滅。

    吳曉煜，有一天，你也會娶妻生子，我不能像現(xiàn)在一樣什么都麻煩你！王代顏的肩膀劇烈顫抖著，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吳曉煜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觸碰她的肩膀，又在半空停�。和醮���，你看看你自己，長得雖然不算傾國傾城，但也嬌俏可人，雖然不太聰明，但是做什么事都挺認(rèn)真，我覺得會有人欣賞你的，只是那個人不是蔡衡！

    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王代顏又氣又委屈，哭聲反而更大了。

    吳曉煜深吸一口氣，：好吧！好吧！你哪天真的發(fā)現(xiàn)自己要孤獨終老了，你要不考慮一下我反正我沒對象！這話出口時，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王代顏猛地抬頭，紅腫的眼睛瞪著他，隨后又把臉埋進臂彎。吳曉煜望著她顫動的后背，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寂靜中，他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也聽見希望破碎的輕響——她從來沒有認(rèn)真回過頭看看他，就像月亮永遠(yuǎn)不會注意到追逐它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王代顏說過的一句話：人總要向前看，我從來不往回看。

    吳曉煜無奈，

    王代顏，你什么時候可以轉(zhuǎn)過身認(rèn)真看看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