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愿和顏嬿看著雪山崩塌的方向，臉色一片蒼白。

    不知道藏區(qū)那邊是什么情況。

    我和阿爸的心卻澎湃萬分，久久不能平靜。

    到了京市，我們從城市的一小角，窺見了它的繁華。

    與我們藏區(qū)穿的襖子不同，這里的人都穿著時髦的洋裝，顯得精神又俏麗。

    難怪，大家都想往這來。

    緊接著，我們又從這繁華中匆匆離去，坐上了飛往國外的跨國飛機。

    我和阿爸第一次坐飛機，跟騎在牛背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整個人像是飄了起來。

    阿爸好奇地往窗外看去，感嘆道，“達瓦，我從未想過我會親眼見到這番景象。”

    這是阿爸解了啞藥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在此之前，來京市、坐大飛機、去國外……我們想都不敢想。

    可現(xiàn)在，一切都實現(xiàn)了。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猛地摟住了阿爸的肩膀。

    像是給他承諾，又是對自己說道：

    “阿爸，我們以后只會越來越好�！�

    阿爸重重的點頭。

    飛機經(jīng)歷了幾十個小時的飛行。

    體驗過日夜白晝更替交換后，我們的心情平復(fù)了不少。

    落地的時候，我的腦袋還暈乎乎的。

    這時就有人迎了上來，說是研究所的人。

    她用著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我們知道你們要過來，早就已經(jīng)在此等候了�！�

    說著，她領(lǐng)著我們出了機場，坐上皮卡，來到一棟小洋樓面前。

    “為表誠心，這是我們給你們提供的住所�！�

    我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跟別人擠大宿舍的準備，可竟然沒想到研究所還給我們提供了住所。

    可以說是誠意滿滿了。

    阿爸有些許激動，“這么豪華的房子！”

    我和阿爸搬進去的時候，還在不停地感慨。

    溫暖的壁爐、雕刻的壁畫……無一處不讓我們驚嘆。

    只是那人最后還特意交代了一句，除了頂樓不能上去，其余空間都隨便我們使用。

    一想到住宿條件這么好，她說的這點小要求根本不值一提。

    經(jīng)過一晚充足的睡眠，阿爸一大早就將我喊醒了。

    我收拾收拾，就去了研究所報道。

    本來身在異國他鄉(xiāng)還有些惆悵，可讓我沒想到的是——

    這個研究所竟然還有不少國人。

    他們一見到我就沖我熱情打招呼，比我和阿爸之前面對的那些人看起來友善一百倍。

    為了實現(xiàn)我對阿爸的諾言，我也將自己全身心投入研究所的工作當中。

    國外的醫(yī)療水平不低，但空白的地方也不少，才需要我們來進行補充。

    跟我搭檔的是一個叫蘭嵐的女人。

    我聽同事說了才知道，她來自京市，之前在藏區(qū)待過一段時間。

    所以研究所主管才將她安排和我一起。

    只是蘭嵐看起來有些難以接近。

    很多同事本來想過來跟我說話，一見她冷著臉在附近就自覺熄火了。

    我也沒在意。

    只是一到下班時間，我就著急準備換下研究服。

    因為阿爸吃不慣這邊的飯菜，打算自己下廚，讓我早點回去吃飯。

    可我剛脫下手套，就被蘭嵐攔住了。

    她語氣沒有一絲情緒：“你對待實驗就這種態(tài)度?要是這樣，你還不如繼續(xù)待在你的藏區(qū)。”

    第五章

    蘭嵐說完后，就往旁邊偏了兩步，一副隨我便的模樣。

    明明只是一句平平無奇的話，可我卻像是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難堪。

    于是我只能重新戴回手套，繼續(xù)填寫實驗數(shù)據(jù)。

    蘭嵐自那之后，不再發(fā)表一言一語，就好似之前聽到的話是我的錯覺。

    一直忙到了將近晚上十一點。

    我心想一句“糟了，阿爸現(xiàn)在還在等我”，趕緊換了衣服回去。

    結(jié)果一出門，就見蘭嵐站在不遠處，說了一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本想拒絕，又想到之前國外亂糟糟的報道，接受了。

    我們剛到小洋房樓下，焦急的阿爸就迎了上來。

    “達瓦，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說著，他還仔細檢查了我身上，見沒事才松了口氣。

    還沒等我回答，就聽見蘭嵐問：“這是……你的阿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我點點頭，“對，我放心不下他，便把他從藏區(qū)一起帶過來了�！�

    說完后，我又覺得不安心，問她：“怎么了?”

    蘭嵐眼底似乎泛起了一陣濃烈的情緒，最后又化作一片平靜，“沒事。”

    “以后你忙完了手頭的東西可以直接下班，不用等我�！�

    話音剛落，我就只看見了她離去的背影。

    她這個人……好像有點奇怪。

    或許，她就是在工作上嚴謹了些，并沒有什么惡意。

    從那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蘭嵐對我的態(tài)度和緩了許多。

    甚至……還會主動邀請我一起吃午飯。

    我不好意思拒絕，就硬著頭皮跟她一起。

    眼看著路過的同事頻頻向我們遞上不可思議的眼神。

    我趕緊將飯吃完，“我吃飽了，先回去整理完剩下的數(shù)據(jù)�！�

    剛準備走，卻被蘭嵐拉住了衣服。

    她似乎是嘆了口氣：“你就這么怕我?”

    我解釋道：“我不是怕你，就是……有些不習(xí)慣�！�

    明明之前還冷若冰霜的人，現(xiàn)在卻跟中了邪一樣，對我也太好了點。

    好得讓人感覺到驚訝。

    蘭嵐默了一會，才說：“晚上我送你回去，正好給你看點東西�！�

    阿爸看見我?guī)Я颂m嵐回來時，還愣了一會。

    隨后又給她找一雙碗筷。

    蘭嵐將他扶著坐下。

    “我自己來就好�！�

    于是，她自然地打開廚房最下層的櫥柜，拿出了新的碗筷。

    我和阿爸住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發(fā)現(xiàn)，結(jié)果她就這么拿出來了。

    這頓飯吃得很是折磨。

    吃完后，蘭嵐才終于說出了最終的目的：“上頂樓。”

    阿爸想起那天的交代，慌忙勸阻：“頂樓不能上去。”

    蘭嵐笑了笑，掃視周圍一圈，“這棟房子，是我母親的�！�

    我和阿爸都沉默了。

    之前交接的人確實說過，房主是一對母女。

    可誰能想到蘭嵐就是其一。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我們也沒有意見。

    蘭嵐拿鑰匙開房門，隨口問道：“你們有上來看過嗎?”

    我連忙搖頭。

    這段時間，我和阿爸一直謹遵諾言，從未踏過這階梯一步。

    所以，在看見掛在墻上那張巨幅的畫像時，我們都驚了。

    畫像上的人，是年輕時候的阿爸。

    第六章

    那時候的阿爸還沒有遇上我媽，正是最燦爛的年齡。

    他喜歡頂著清晨的日頭去放牛羊。

    等羊群們?nèi)鰵g地跑了出去，他就躺在草地上，叼著草根打瞌睡。

    不過就是一個平靜不過的下午，就被人記錄了下來。

    現(xiàn)在被人視如敝屣的阿爸，也曾被人這樣用心對待。

    我扭頭看向阿爸，只見他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他似乎認得落筆的人是誰，喃喃問道：“她人呢?”

    蘭嵐默了良久，才說：“我母親去年去世了，所以今年才會將這房子開放給別人住。”

    只是沒想到這么巧的是，恰好就是我們。

    阿爸閉上雙眼，哭了。

    他緩緩開口，和我說了一個我沒聽過的故事。

    阿爸和蘭嵐的母親卓瑪是青梅竹馬。

    卓瑪那會也不是什么高知家庭，比阿爸的家庭條件還要差。

    她自小就喜歡阿爸，也擅長熱烈地表達情感。

    她經(jīng)常會在沙子上描繪出阿爸的面容，后面蹭到了新來美術(shù)老師的油彩，便畫下了眼前這幅畫。

    爺爺婆婆知道卓瑪讀書不好，家里也沒牛羊，便很抗拒他們接觸。

    卓瑪是個心思敏感的人，知道自己配不上阿爸，就去了京市尋機會。

    這一去就是幾十年沒有回來。

    久到阿爸被生活蹉跎得都快忘記了她的存在。

    阿爸擦掉眼淚，感嘆道：“看來她在國外過得不錯，還有了這么大的房子和你這個好孩子�！�

    蘭嵐恰時開口：“我母親一生未嫁，我是她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

    阿爸剛停的眼淚，又剎不住了。

    等我安撫好他之后，才能和蘭嵐單獨說兩句。

    我開門見山問道：“所以，你一見到阿爸，就認出他來了?”

    那幅畫跟現(xiàn)在的阿爸相差很多，換作是我，都不能一下子認出來。

    可偏偏蘭嵐就做到了。

    我心里的懷疑陡增，思考著要不要搬出去。

    蘭嵐卻絲毫不在意我不客氣的態(tài)度，溫和答道：

    “對，因為我和我母親回過藏區(qū)，親眼見過你們�！�

    是了。

    研究所主管之前就說過，蘭嵐在藏區(qū)待過一段時間。

    當時卓瑪被國外的事絆住了腳步。

    等她回到藏區(qū)時，看見的就是阿爸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她便沒有再出現(xiàn)打擾。

    直到她壽數(shù)將近時，又回了一次藏區(qū)也依舊沒有去見阿爸。

    在這有限的一生，兩人分開后，就戲劇性地再也沒有相見過。

    蘭嵐將一本房本遞給我，“這棟房子你放心住，我母親早在之前就將它過戶給你們父子了�！�

    我接過房本后，在客廳呆坐了很久。

    阿爸當晚發(fā)了高燒，其間迷迷糊糊地說了很多夢話。

    也不知道他夢見了什么。

    只是他退燒后，臉上掛著一個笑容。

    第二天醒來，感覺他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好了很多。

    我問他，怎么突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變化?

    他只是答道：“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我也應(yīng)該往前走了。”

    我啞然了一瞬，突然就想起了沈愿。

    看起來，阿爸比我要豁達得多。

    阿爸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跟沈愿……”

    我笑了笑，“早就放下了，畢竟我可是阿爸的孩子！”

    我們父子倆相視一笑。

    笑夠之后。

    阿爸又握著我的手，試探開口：“那蘭嵐呢?你是怎么看待她的?”

    要說蘭嵐只是純粹的對我們好，誰也不信。

    可我又不想自作多情，開口問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我只是有些氣餒地說：“我不知道�！�

    阿爸寬慰道：“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

    我自己的想法嗎?

    我思考了一會。

    要是說我討厭蘭嵐也說不上，可要是喜歡……

    這時，阿爸用藏語說了一句：“心之所向，便是生活所向�！�

    我想，我懂了。

    自那之后，我和蘭嵐的關(guān)系親近了很多，也會經(jīng)常開彼此的玩笑。

    阿爸似乎看出了我們之間的不對勁，總是會暗戳戳地給我們制造機會。

    因為他體驗過失去，所以才不想讓我再繼續(xù)承受這份遺憾。

    只不過研究所有首要任務(wù)要解決，我們誰都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

    齊心協(xié)力之下。

    我和蘭嵐研究的西醫(yī)和藏醫(yī)共通之處，以及結(jié)合的醫(yī)術(shù)成果，很快就有了新突破。

    蘭嵐斗志昂揚，當晚就拉著我寫完了相關(guān)的文獻。

    文獻一經(jīng)發(fā)布，震驚了整個醫(yī)學(xué)圈子。

    第七章

    我和蘭嵐被多家國外媒體輪番采訪、登報。

    聽說我們的名頭都響徹了國內(nèi)。

    甚至有多個機構(gòu)和醫(yī)院邀請我們?nèi)ラ_講座、當宣傳大使都給拒絕了。

    我和蘭嵐沒有被虛假的名氣套住，而是精心鉆研更深層的實驗結(jié)果。

    到了實驗后期，項目的進展一直難以突破。

    我們決定回藏區(qū)采集一些相關(guān)的藥材。

    就在我糾結(jié)要不要帶阿爸回去時。

    他聽說我們要回藏區(qū)，也堅決要跟我們一起。

    可我不能保證，此番回去會不會再碰上那些人。

    但阿爸卻說：

    “達瓦，我們是一起來的，那就要一起回去�！�

    “況且，就算碰上他們又怎樣，我們不怕他們！”

    現(xiàn)在的阿爸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早就不是當初那副為女人暗自神傷的模樣了。

    而且他說得對，虧欠我們最多的是他們。

    就算是害怕，也該是他們害怕我們才對！

    畢竟當時……我和阿爸早就已經(jīng)“死”在了那場雪崩里。

    蘭嵐考慮的十分妥帖，替我們賣好了歸途所有的票。

    也不知道是不是行程被泄露了。

    我們剛下火車到達藏區(qū)，就被好幾家媒體公社圍住了。

    “請問你們?nèi)�國外研究我們藏醫(yī)，目前獲得了什么研究成果能向我們透露一下嗎?”

    “請問你們這次回國，是有打算在這發(fā)展嗎?”

    “達瓦先生，您如何看待兩年前的那場大雪崩呢?”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看來，我和阿爸都被人認出來了。

    “這些都與你們無關(guān)，請你們讓讓！”

    我艱難地護住阿爸，才不讓他被這群人給擠到。

    我牽著蘭嵐的手，高大的身子擋在他們的身前，開出了一條前路。

    我們艱難地擠上了早就安排好的卡車。

    看著窗外不斷移動的風景，我的心里涌起萬千感慨。

    之前移民出國的時候。

    我曾想過，我再也不會回來這里了。

    可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我依舊熱愛這片土地，只是記憶里的那些人讓我生厭。

    一路上，蘭嵐沒有放開我的手。

    而我也沒有故意掙脫，就好像忘了還有這事。

    只有阿爸坐在車后座，一直不停地沖我們笑，一副如愿以償?shù)哪�樣�?br />
    卡車行駛過長長的路，到達了藏區(qū)中心。

    不遠處有不少牧民在放牛羊，鼻息之間都是草地的芬芳。

    我牽著蘭嵐的手下了車，剛準備替她整理凌亂的鬢發(fā)。

    這時，身后傳來了一個驚詫的女聲：

    “達瓦?！”

    我的臉霎時一沉。

    藏區(qū)中心區(qū)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我有想過會遇上他們，但我沒有想到會這么快。

    沈愿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大步走上前湊了上來。

    直到確定真的是我，才紅了眼。

    “達瓦，你真的還活著！”

    她語氣激動，就要伸手觸碰我，被我擋了下來。

    沈愿眉頭一皺，看著我和蘭嵐親昵的舉動，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你是誰?”

    蘭嵐微微一笑：“這話應(yīng)該我問你才對。”

    沈愿看著我和蘭嵐交握的雙手，滿臉不可置信。

    “達瓦，你這是什么意思，別忘了我們還有婚約在身！”

    聽到這話，我也忍不住笑了。

    當時她懷了任齊的孩子上京打結(jié)婚證，怎么就不想想婚約這事呢?

    現(xiàn)在一提，我只覺得惡心。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婚約早就作廢了�！�

    沈愿見我還愿意跟她說話，連忙上前兩步。

    “達瓦，你看在我們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和你媽媽當時得知你們遇上雪崩，還帶著人去挖了三天三夜，都不見你們的蹤跡�！�

    “就在我終于接受你死訊的時候，我在報紙上看見了你……”

    她自己說著，都哽咽了起來：

    “可你知道，我跟你媽媽身份特殊，根本不能出國去找你們�！�

    “所以……我們才耽擱了這么久，不過好在，你又回來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的阿爸聽不過去了，開口。

    “你給我閉嘴，你沒資格跟我的達瓦在一起！”

    阿爸的聲音嚇了沈愿一跳。

    還沒等她說什么，又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羅布！”

    第八章

    真是冤家路窄，直接都趕一趟遇上了。

    顏嬿之前的漠然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激動和欣喜。

    沈愿被她擠開，但看到來人的臉后，又不敢生氣，只能站在一旁盯著我。

    我也直接無視掉她，眼神只落在面前這個女人身上。

    顏嬿剛伸出手，又猛地收回，一副想觸碰又不敢碰的模樣。

    “羅布，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跟兒子了……”

    “他們都說你們死在雪崩里了，可我偏不信！”

    “只要一天沒找到你們的尸體，我就會一直守在這里，等著你們回來�！�

    “幸好讓我等到了，從此以后，我們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沒有人能再把我們分開！”

    說著，她臉上的神情越發(fā)癡迷，就好似多愛慕我的阿爸。

    可她那天的絕情依舊浮現(xiàn)在我面前，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還沒等我出頭，阿爸就將我擋在身后，一臉淡漠：

    “我這種只會放牛的粗人，怎么配得上你顏團花?”

    “像你這樣的人，就應(yīng)該配那趙海彥才對�！�

    顏嬿見狀，急了，慌忙解釋道：

    “達瓦，我承認我之前是為了往上爬，才嫁給趙海彥，可我已經(jīng)跟他離婚了�！�

    “我現(xiàn)在是徹底想開了，任何功名利祿都比不上你跟達瓦！”

    “所以，我們還能好好地像從前一樣嗎?”

    說到后面，顏嬿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哀求。

    哪里還有之前那個不可一世的模樣?

    阿爸笑了笑：

    “從前?你說的是你不管達瓦，只把我當工具人的日子?”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xiàn)在我——”

    阿爸不耐煩地打斷了顏嬿：

    “我跟達瓦現(xiàn)在過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你的任何承諾�！�

    “況且，我們之間也沒有法律束縛的關(guān)系，你沒資格說這些話。”

    顏嬿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么。

    但在“無證”這個事實面前，又顯得十分無力。

    她只能上前拽住了阿爸的手，下跪道歉。

    “對不起，羅布，都是我辜負了你們父子�！�

    阿爸冷笑一聲，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是該道歉，這一巴掌就當是你償還我的！”

    阿爸做力氣活很多年，手上的氣力本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這一巴掌下去，顏嬿的面頰立刻腫了起來。

    此時，顏嬿只能滿懷希冀地看向我。

    “達瓦你幫姆媽說一句話好不好，你也舍不得姆媽的對不對?”

    我只是淡聲道：“我在國外這些年，也略學(xué)了些拳腳�！�

    言外之意就是，要是他們再糾纏，也別怪我也跟著動手了。

    顏嬿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滅了。

    阿爸沒再停留，我們離開了。

    沈愿見狀還想追上來，見我停住腳步揚了揚手，才堪堪停在原地。

    生怕我也扇她一巴掌。

    蘭嵐就跟在我們身后，替我們收尾。

    我和阿爸走到了藏區(qū)植物最多的草地塊。

    這一路上，我們收獲了不少視線，有驚訝的、恐懼的甚至還有艷羨的。

    看來當初我跟蘭嵐登上的報紙影響力還挺大，以至于這里的人看我們的眼神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還有不少牧民送上自己做的奶酪，就為了讓我多多關(guān)照他們的孩子，都被我一一拒絕了。

    曾經(jīng)傷害過我們的人，我都不會原諒。

    第九章

    我們剛采集完需要研究的草藥，就看見有一大幫人向我們圍了過來。

    領(lǐng)頭的人竟然是任齊。

    他不復(fù)之前那副俊朗的模樣，反而面色發(fā)黃，一副被歲月蹉跎的模樣。

    還沒等我計較，就聽見他指著我大喊道：

    “你竟然還敢回來搶我的女人！”

    說著他就領(lǐng)著人直直向我們沖來。

    我下意識地就擋在阿爸面前。

    “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蘭嵐在站在我身邊，扯了扯我的袖子，告訴我他們?nèi)硕唷?br />
    任齊盯著蘭嵐的臉，眼底先是閃過一抹驚艷，又閃過一抹嫉恨。

    他咬咬牙道：“好啊，達瓦你勾搭沈愿還不夠，還把別的野女人給帶回來了！”

    “今天，我就要給你們一點教訓(xùn)！”

    幾個放牛的壯漢擼起袖子，就要朝我們動手。

    這時顏嬿和沈愿趕過來了。

    沈愿一看到任齊，臉色就沉了下來，“你又在這鬧什么?”

    任齊高聲道：“沈愿，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原來，當時沈愿的孩子并沒有生下來，甚至還拋棄了任齊，任齊便破罐子破摔將事情給鬧大了。

    現(xiàn)在誰都知道，沈愿是他的人。

    這一對曾經(jīng)要好的青梅竹馬，就這樣反目成仇，卻又彼此折磨地綁在了一起。

    沈愿連忙看向我，“達瓦，你相信我，我真的跟他沒關(guān)系了�！�

    我那個所謂的媽媽，這時候倒是舍得站出來了，沖著沈愿開口。

    “滾，你配不上我的兒子！”

    隨后她又討好地看向我和阿爸。

    “羅布，達瓦，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們……”

    我冷著臉拉著阿爸和蘭嵐走了。

    我們在藏區(qū)幾天，這兩人就騷擾了我們幾天。

    眼看著這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們這天打算趁天沒亮就走。

    就在我們剛坐上火車的那一刻，就聽說沈愿房子被燒了。

    燒房子的人是任齊。

    兩人徹底撕破了臉皮，扭打起來。

    其間沈愿拿著刀，將任齊刺傷了。

    于是她這輩子都要對他負責。

    就連顏嬿都不能幸免。

    那天對我們說的話，不知怎的傳到了趙海彥耳朵里。

    趙海彥鬧到了首長面前，說顏嬿只把她當往上爬的工具。

    首長發(fā)難，就將顏嬿除名文工團，永不錄用。

    后面再具體的事宜，我們便不清楚了。

    我看著窗外綿延的草原，心里還是有些不舍。

    可能這一次，和藏區(qū)高原就是永別了。

    這時，蘭嵐扭頭看向我，說道：“你什么時候想回來，我都會陪你�！�

    我一抬眼，就對上了她炙熱的目光。

    還沒等我說話，就被阿爸推了一把。

    我一下子把蘭嵐摟在懷里。

    這時，阿爸帶頭唱起了我們藏區(qū)定情的情歌。

    周圍的旅客也都配合地跟著哼唱起來。

    蘭嵐頓時被羞得面紅耳赤。

    我干脆也一鼓作氣，跟她表白了。

    “蘭嵐，我喜歡你。”

    “你呢?”

    她笑了笑，用藏語回我：“我也是�！�

    在看不見的座位底下，我和蘭嵐的手如藤蔓般緊緊纏繞起來。

    阿爸笑得更開心了，周圍的歌唱聲也越來越大。

    甚至到后面，我和蘭嵐都跟著哼唱起來。

    跟上次倉皇出逃不一樣。

    這一次，駛向的是我們的美好未來。

    完結(jié)